招攬？！
當天機子這番話在林淵腦海中響起時，他那隻已經邁入星空古路門戶的腳，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先是愕然，隨即是荒謬，最後，變成了……一種看傻子般的古怪神情。
他緩緩地，轉過半個身子，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空間維度，再次與那道隱藏在黑暗中的身影對視。
“你……剛才說甚麼？”
林淵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剛才被氣得出現了幻聽。
那個把自己全家害得家破人亡，把自己父母當成“試驗品”，把自己師門搞得雞飛狗跳，把自己當成果實“培養”了五年的幕後黑手。
現在，竟然在邀請自己……入夥？
這操作，也太騷了吧？
“我說，”天機子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理所當然，彷彿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邀請你，與我聯手。”
“小師侄，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你現在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但你要明白，仇恨，只是最低階的驅動力。當我們站在足夠高的高度時，你會發現，所謂的恩怨情仇，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你我，才是同類。”
“我們都擁有著超越凡俗的智慧與力量，我們都註定了，要站在這個宇宙的頂端。為何要為了那些必將被時代淘汰的螻蟻，而自相殘殺呢？”
天機子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彷彿惡魔的低語。
“你看看你腳下的那顆星球。多麼的美麗，又多麼的……脆弱。”
“上面的生靈，愚昧，短視，為了可笑的利益紛爭不休。他們就像一群被圈養的牲畜，唯一的價值，就是為我們這些‘神’，提供成長的養料。”
“大師兄他們，守著‘守護’的可笑信條，畫地為牢，將自己禁錮在那顆小小的星球上，那是何等的愚蠢？”
“而我，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通往真正自由與永恆的康莊大道！”
“我加入了星空掠奪者，利用他們的資源與力量，來完成我的‘天道’計劃。待我真正掌控了這片宇宙的本源法則，我，就將成為新的‘天’！”
“屆時，整個宇宙，都將按照我的意志來運轉。再無紛爭，再無輪迴，一切，都將進入最完美的，絕對的‘秩序’之中！”
他的聲音，變得狂熱而高亢。
“而你，林淵，你是我計劃中，最完美的一塊拼圖！”
“你的‘混沌’之道，擁有無限的可能！它既能創世，也能滅世！與我的‘天機’之道，正是最完美的互補！”
“只要你我聯手，吞噬掉那幾個冥頑不靈的老傢伙，再奪取完整的人皇印，開啟真正的‘大世之秘’……”
“到那時，我們，就將共同成為這個世界……新的主宰！”
“永恆的生命，無盡的權柄，言出法隨，念動星移……”
“這一切，唾手可得！”
天機子緩緩地，向著林淵，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修長，白皙，完美得如同一件藝術品。
“來吧，我的小師侄。”
“做出你最明智的選擇。”
“拋棄那些無謂的過去，與我一起，開創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永恆神國！”
一番話，說得是天花亂墜，宏偉壯麗。
若是換做任何一個心志稍有不堅，或者對力量有著極致渴望的人，恐怕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都會為之心動，甚至納頭便拜。
成為世界的主宰？
永生不朽？
這，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然而——
林淵，在聽完這番話後，臉上的古怪神情，卻愈發的濃重了。
他沉默了良久。
久到天機子都以為他正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終於，林淵開口了。
他看著天機子，用一種非常真誠的語氣，問出了一個問題。
“那個……師叔啊。”
“我能不能問一下，你是不是……有甚麼大病？”
天機子：“……？”
他那萬古不變的，掌控一切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你……說甚麼？”
“我說你有病啊！”林淵的表情，瞬間從古怪變成了鄙夷，就像在看一個重度中二病患者。
“還開創神國？還成為新世界的主宰？我說你是不是當年叛逃的時候，腦子被師父他老人家給打壞了？玄幻小說看多了吧你？”
“還我們是同類？我呸！”林淵毫不客氣地啐了一口，“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跟你，從根上就不是一路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我這裡，裝的是親人，是朋友，是愛人，是那些雖然素未謀面，但與我同生於一片土地的同胞！”
然後，他又指了指天機子。
“而你那裡，裝的是甚麼？是算計，是陰謀，是你那套自以為是的，狗屁不通的‘天道’理論！”
“你視眾生為螻蟻，視萬物為芻狗。覺得守護他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林淵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可你根本不懂。”
“我的道，之所以強大，不是因為它能撼動星辰，也不是因為它能言出法隨。”
“而是因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招財進寶號”上，那一張張充滿了擔憂與信任的臉龐。
“我的身後，有我想要守護的人！”
“我的腳下，有我想要守護的土地！”
“我的力量，不是為了主宰，不是為了永生，更不是為了成為甚麼狗屁的‘天’！”
林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龍吟九霄，響徹寰宇！
“我的道，從始至終，只有兩個字——”
“守護！”
“守護我在乎的一切！這就是我的道！也是我……與你這種孤家寡人的敗類，最大的不同！”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酣暢淋漓！
天機子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溫和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極致的陰沉。
“愚蠢……”
他緩緩收回手，聲音，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寒風。
“真是……愚不可及。”
“看來，你和你那幾個廢物師父一樣，都被那可笑的‘情感’，矇蔽了雙眼。”
“也罷。”
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視萬物為螻蟻的漠然。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待我取了你那身道果之後，我會將你腳下這顆星球，連同上面所有你在乎的人，一併……煉化成塵埃。”
“讓你親眼看看，你那可笑的‘守護’之道，在真正的‘天命’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隨時恭候。”
林淵毫不示弱地回敬道，臉上，是無盡的嘲諷。
“不過，我勸你最好動作快點。”
“不然，等我找到你的時候……”
林淵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我怕你，連成為塵埃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