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楊熙是真的哭的累了，儘管我的動作不算輕，她卻依然睡的很沉。
把她的鞋子脫掉，給她蓋好被子之後，我躡手躡腳的走出了房間，再次來到了靈堂。
“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讓你去休息嗎？”楊璜手中燒紙的動作不停，頭也不抬地問我。
“睡不著。”
“我們家人不少，用不著你，快去休息吧。”楊璜說這話時的語氣並不算和善，但我卻並沒有生氣。
只是淡淡地對他說道：“是老爺子當初親口說讓我叫他爺爺，我有資格在這裡。”
不知道他是不是沒聽見，反正這之後他不再理會我。
天色大亮，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因為這是老爺子離世的第一天，所以來的人幾乎都是青市本地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中午時，楊熙醒來後再次來到靈堂，隔著老遠，她便一眼發現了我。
她來到我身旁。
“醒了。”
她點點頭：“你一直沒休息嗎？”
“不累。”
“去休息會吧，你頂不住的。”
我搖了搖頭：“睡不著。”
她見我依舊不為所動，索性不再勸我。
......
第二天來的人更多了，但我全都不認識，除了沈家，和劉家。
劉淨天站在劉家一行人當中，穿過人群，我和他對視片刻，都沒給對方好臉色。
一整天下來楊熙除了喝了兩口水之外，再沒吃過別的東西，晚上我強行把她拉到了食堂，給她盛了滿滿一大碗飯。
“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
她仰頭盯著我，我也回給她同樣的眼神，最終她敗下陣來，縮著脖子小口小口吃起了面前的菜。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臉，沒忍住拿起一旁的溼巾，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
可我剛擦完沒多久，她吃著吃著，忽然又落了淚。
她淚眼婆娑的抬起頭望著我，輕喚著我的名字。
“筱陽......”
我甚麼話也沒說，走到她面前，輕輕將她的頭攬在懷裡，她哭的更大聲了，我無力的撫摸著她的背，沒有去安慰她，因為我知道，只有哭出來，心裡才會好受。
老爺子的遺體在靈堂停放了整整三天，伴隨著楊璜手中的陶瓷盆重重摔在地上發出的一聲脆響，老爺子上了路。
和前幾天不同的是，今天的楊熙格外的冷靜，或許是麻木了，或許是接受了這個事實，一路上她只靜靜地走在人群前方。
可直到一抔黃土撒在老爺子的棺槨上時，她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流了下來。
她抱著我哭到幾乎快要失聲，指甲也將我的手臂劃出了幾道血印子。
我默不作聲地承受著楊熙此刻的崩潰，只祈禱著她能快些日子從老爺子離去的陰霾中走出來。
......
老爺子的後事基本上算是處理完了，賓客盡數離開之後，楊璜單獨找到了我。
他帶我來到後花園那個老爺子經常坐著賞花的小亭子，沏了兩杯茶，又遞給我一根菸。
我推開他的手：“戒了。”
“哦？是因為小熙？”
“......算是吧。”
他聞言只好收回手，自顧自地點上一根，然後端起茶杯和我輕輕碰了一下。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眼前這個人，比之我剛認識他時，變了很多很多，語言不再凌厲，眼神也少了幾分兇狠。
“楊總單獨帶我來這裡，是有甚麼事嗎？”
他放下茶杯。
“你是老爺子認的幹孫子，和小熙一輩，你就跟她叫我一聲大伯吧。”
我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你在北京和南京那邊的生意怎麼樣了？”他又問道。
“挺穩定的，賺了不少錢了。”
“真的穩定嗎？那姓劉的，他孫子沒找你麻煩？”
“確實找過，不過無傷大雅。”我如實回答道。
楊璜聞言笑了笑。
“別幹了，把那會所賣回給劉家，北京那個公司也賣回給沈家，帶著小熙，回你們老家吧，做點小生意，別往太高的地方爬了。”
我很是不解地看著他，特別想問問他腦袋是不是抽風了，我這生意做的好好的，每天小一百萬入賬，你說不幹，我就不幹了？
我保持著沉默。
“那劉家之所以放任你在他們的地盤上吃飯，是因為有老爺子，現在老爺子去了，我自認為我的能力遠不及我的父親，我沒有他那樣可以讓各方勢力維持平衡的能力。”
我面不改色的看著他，因為我實在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
“就連楊家，沒了老爺子的領導，今後可能都會分崩離析了。”
“我和那姓劉的打過交道，那人心狠手辣，很是記仇，他在你手上吃過虧，不可能會放過你的，所以，我連楊家的事可能都管不過來，所以我幫不了你。”
聽到這裡我輕笑幾下。
“大伯多慮了，那劉淨天我自有辦法對付，他對我來說不過爾爾。”
到這裡我算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怕那劉家不講道義，對我下手，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幫我，想讓我帶著楊熙回老家過安穩日子。
可我又在想，他這是為我考慮，還是在為楊熙考慮？
於是我更加想知道，在我和楊熙分手的這段日子裡，他和楊熙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竟會讓他們的關係好到這種地步？
“大伯這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小熙？”
他淺笑道：“你覺得呢？你雖然叫我一聲大伯，但我們的關係尚淺，所以我自然是為小熙考慮。”
“可我記得你們之間的關係不算很好啊，當初您不還想拿她當聯姻的工具嗎？”
他站起身，背對著我看向花田。
現在早就已經入春了，老爺子栽的花也都快開了，現在已經隱隱可以看到些花骨朵了，只是賞花的人不會再來了。
楊璜開口道：“因為受父親的影響，所以我將楊家的正統血脈，門當戶對，看得比命都重要，可是後來父親醒悟了，我卻深陷其中。”
他回過頭：“陽陽，你想不想知道老爺子當初究竟做了甚麼？想不想知道他為甚麼會說欠小熙的債，一輩子都還不清？”
聞言我打起了幾分精神，眼神中帶著求索，盯著楊璜的眼睛。
他卻猶豫了，因為他擔心事情說出來，會影響自己父親，也就是楊老爺子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