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我和楊熙尚在睡夢之中，隱隱聽見茉莉在門外喊我們。
“陽哥，熙姐，起來吃早飯啦。”
楊熙驚醒，拍了拍身邊的我。
“醒醒，不要睡了，你先出去，我待會再出去。”
“為甚麼？”
楊熙瞪了我一眼。
“快點！待會茉莉要敲門了。”
我發出一道極長的沉吟聲，隨後起身穿上衣服，出了房門。
不久後，楊熙也出現在樓梯口。
“熙姐，你昨晚沒睡好嗎？”
“睡得......挺好的呀。”
“哦，我看你臉色不太正常，以為你沒睡好呢。”
楊熙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沒再說些甚麼。
吃完早飯後，楊熙將自己的被子抱到二樓陽臺。
“熙姐，你把被子抱來幹嘛呀。”
“洗一下，昨晚不小心把啤酒撒上去了。”
“把啤酒撒到被子上了？”茉莉不解。
“嗯......”
“你不是從來不會在臥室吃東西的嗎熙姐，昨晚還下了點雨，挺冷的，我說你眼圈怎麼有點黑，原來你昨晚沒睡好啊。”
楊熙不說話，只是一味的整理著被褥。
我在一旁憋著笑，幸災樂禍的看著楊熙。
楊熙朝我投來一個威脅的目光，彷彿在說：如果你再笑，我會立刻打死你。
茉莉一臉呆滯的看著我們。
“好了茉莉，不要再問了，不然你熙姐要跳樓了。”
“今天天氣挺不錯的，你去把你被子也拿出來曬一下吧。”
茉莉點點頭，起身離開了陽臺。
“困嗎？要不要補個覺？”
“不困。”
“那待會我們去一趟老爺子那吧？”
楊熙點點頭，也離開了陽臺。
不大會，她們兩人一人抱著一床被子走了過來。
“你怎麼把我被子也抱出來了？”
“再不拿出來曬一下都要臭死了！”楊熙嫌棄的看著我。
“哪裡臭了，明明很香好不好！”
“你自己當然聞不到了。”
“行，那你以後每天都幫我曬一下吧，辛苦你了。”
“我才不管……”
下午三點左右，我和楊熙來到楊家老宅。
其實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老爺子了，這次來，老爺子比之我印象中的樣子，要瘦了許多。
老爺子衝我們笑了笑，閒聊一會過後，我隨便找了個理由，將楊熙給支開了。
老爺子躺在床上，盯著門口的方向發呆。
“爺爺。”
老爺子這才回過神來，看向我。
四顧無言很久，老爺子看向我的眼神中滿是憐愛，和釋然。
我看著老爺子日漸消瘦的模樣，心中滿是惋惜，卻又無能為力。
遙想老爺子當年滿懷雄心壯志，白手起家坐到了萬萬人之上的位置，反觀現在……我根本無法將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和此時躺在床上虛弱至極的老人聯絡在一起。
“老爺子，其實這次來，我還想跟您瞭解一些事情。”
“你說。”
“楊熙和我說，您從來不會陪她過節日，是為甚麼？“
老爺子一雙淡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因為我沒那個資格。”
“甚麼？”我有些震驚，因為我沒想過老爺子會這樣回答我。
原本我以為他會說，家裡的人都不認可楊熙，為了堵上眾人的悠悠之口，所以才不讓楊熙回家過節的。
可沒想到他卻說，他沒有資格……？
“為甚麼？”
“我對不起他們……更對不起小熙。”
聞言我皺緊眉頭。
“老爺子，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當初第一次來楊家老宅時，我就曾在老爺子口中聽到他說他對不起楊熙，說自己欠下的債，永遠也還不清。
可直到現在，我依然沒能弄明白，老爺子口中的錯事，究竟是甚麼？
“你們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不過也快了，等我死後，你們會知道當年所發生的一切。”
“為甚麼不能是現在？”
“我沒多長時間可活了，我不想臨了，還被小熙所厭惡。”
我鄭重的搖了搖頭。
“她不會的，如果您現在不告訴我們真相，您就沒辦法知道小熙到底會不會怪您，如果小熙壓根不在乎當年發生的事，您難道不覺得遺憾嗎？”
“遺憾？遺憾好啊！就當是我贖當年犯下的罪了。”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再開口說些甚麼。
因為我明白，像老爺子這種戎馬了一生的人，是不會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去改變自身想法的。
“陽陽，你知道嗎，其實爺爺早就已經活夠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會選擇在六十歲那年就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樣痛苦的活著…太累了。”
聽老爺子說完這句話，我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的加速，看向老爺子的眼神，變得極為敬重。
少年時他可以為了追求自己心愛的姑娘在雪地裡狂奔，年輕時他能為了一單生意奔波數日不休息，壯年時他可以將比自己重數倍的物品輕鬆扛起。
而現在的他只能每天躺在病床上，回憶著往昔，期盼著結束……
馳騁過疆場的戰馬，是永遠都不會甘心被草繩束縛住的。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老爺子，家裡讓我帶小熙回去過中秋節。”
老爺子聞言臉上掛著笑。
“好，去吧。”
“可是我想讓她和您一起過。”
“老頭子我還能少了人陪我過節？不用管我，你們回去就是了。”
我有些無奈。
這時楊熙忽然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的怒意。
走到老爺子床前：“爺爺，剛剛劉管家跟我說你總是不好好吃飯，怎麼回事？”
“呃…呵呵呵，爺爺不餓呀！”
楊熙皺眉：“那也不行。”
老爺子苦笑一聲：“小熙，陽陽剛剛跟我說你們要去他家裡過中秋節？”
楊熙點點頭：“叔叔阿姨想讓我們回去，可他卻拒絕了。”
老爺子看了我一眼。
“可他剛剛明明問我你喜歡吃甚麼餡的月餅，說讓他家裡多做一些。”
楊熙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
我拉起她的手。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讓爺爺好好休息休息吧。”
楊熙點點頭。
“爺爺，那我們下次再來。”
“好，去吧。”
老爺子目送著我們離開之後，緩緩閉上了眼睛，沒人知道他在想些甚麼。
路上，楊熙忍不住問我：“你和爺爺剛才又聊甚麼了？”
“沒甚麼，還是一些家長裡短而已。”
不知為何，我忽然想起老爺子以前交給我的那封信，現在它就被我藏在這輛車子裡。
老爺子不願意開口告訴我們的真相，會不會就在那封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