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太多,只覺得他或許是太餓了吧。
大叔將盒飯吃的乾乾淨淨。
這之後大叔開始有意無意的找我搭話,我也每次都給予他滿滿的回應。
大叔問我:
“小兄弟,你要去哪啊?”
“昆明,你呢?”
“巧了,我也是。”大叔憨笑著開口。
大叔又問我:“你去昆明是回家還是?”
我想了想,開口:“去打工。你是要回家嗎?”我看他拎著大包小包的,於是問道。
大叔的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誒,回家…在這邊找不到活,身上已經沒錢了,還是回家吧。”
一路上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期間我發現他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他的眼神總是會在我看向他時刻意迴避。
後來在聊天過程中我才得知,他在裡面待了十年,前不久才剛剛出來。
想著到大城市找個工作,卻發現人們好像都不太能接納他。
時代的步伐從不曾停歇,這十年的時間讓他與外面的世界割裂開來。
就像是一個一直生活在山裡的人,忽然有天闖進了一片鋼鐵森林之中。
聊著聊著他忽然起身,說要去餐車買瓶水,問我想喝甚麼。
我拒絕了他,跟他說自己有帶水。
可當他回來時還是給我買了瓶營養快線,卻給自己買了瓶最便宜的礦泉水。
他將那瓶營養快線硬塞給我,跟我說他記憶中的小孩子,最喜歡喝這個了。
這一路上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摯友,有這樣一位好友作伴,讓枯燥的旅途也變得不一樣了些。
他忽然問我:
“小兄弟,你身上這傷是怎麼來的?”
聊到這個我的情緒很明顯的冷淡下來。
他也察覺到了,不再開口。
片刻後我笑了笑回他:“沒甚麼,路沒走穩,不小心摔溝裡了。”
到昆明之後,我們蹲在火車站門口,各自點上了一根菸。
“筱陽,接下來你要去哪?”
我搖了搖頭。
“不知道。”
在火車上聊天的過程中,他告訴我,他叫莫老五,顧名思義,莫家的第五個兒子。
莫老五又開口:
“要不你跟我一起吧?”
莫老五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想了想,再次開口:
“嗨呀,還是算了,我是個沒能力的,在裡面就學會了個織布。”
我將菸頭掐滅,站起身對著莫老五開口:
“等會再說吧,先去吃個飯吧。”
莫老五表情有些猶豫。
“算了吧…我包裡有帶吃的,我待會上了大巴吃就行了。”
我將他拽了起來。
“走吧!我請客。”
雖然自己現在兜裡也沒多少錢了,但一碗麵的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我和莫老五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家麵館,裡面基本上都是一些拎著行李,趕火車或者下火車後來湊合一口的人。
排隊點餐時,我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了坐在前臺的女人。
我不敢置信的確認了好多遍,最後拍了拍一旁的莫老五。
“五哥,你在這排著,我先去佔個座,想吃甚麼點甚麼,老闆請客。”
“啊?這……”莫老五被我這一句話給弄的有些發懵。
我不管他,直接轉身走到不遠處的空座上坐了下來。
等輪到莫老五點餐時,他先是隻要了兩碗麵。
正要付錢時,莫老五和她交談了幾句,隨後那女人的視線隨著莫老五指的方向,移到了我身上。
我和她隔著吵鬧的人群,對視上彼此。
她的眼神中充斥著滿滿的不敢置信。
過了好一會,她才回過神,給了莫老五一張小票。
莫老五在我對面坐下。
“你和老闆認識?”
我點點頭。
“認識,要不怎麼能吃霸王餐呢?”
等面端上來之後,莫老五傻眼了,自己明明只要了兩碗麵,為何多了這麼多東西?
“快吃吧,吃完給別的客人騰地方。”我說道
吃完之後,我站起身。
“走吧?”
“你不和老闆說句話嗎?”
“現在客人這麼多,佔著位置不好。”
正當我和莫老五準備出去時,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筱陽。”
我扭頭看向坐在前臺的柳欣。
“出去透透氣,待會再來!”
離開面館後,我和莫老五在一片小樹林裡,坐著抽完一根菸之後,莫老五起身向我作別。
“小兄弟,我走了。”
我點點頭。
“好,路上注意安全,五哥。”
他離開了,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畢竟現在的我連個手機都沒有,聯絡方式也沒辦法留。
我坐在一棵大柳樹下,雙手撐著石椅,仰起頭看著萬里無雲,湛藍無比的天空。
已經兩天了,寄出去的東西應該已經到楊熙手裡了。
她也應該已經看到了我發給她的最後一條訊息,不,她肯定看到了。
頭頂的柳條被微風吹的輕輕搖擺,讓我的心也跟著開始跟著它劇烈波動。
想起當初在青城時楊熙,在昏暗的房間裡,在激烈過後的餘溫裡,抱著我對我說出口的愛。
現在,那份愛將我的三觀震的支離破碎。
我又想起我爸對我說過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或許那份愛在當時是真的吧,也讓當時我的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後來那份愛變成落在我身上的拳頭時,它照樣給我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不過想來也是,她叫楊熙,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楊家嫡長女,怎麼可能是受了委屈之後夾著尾巴逃跑的小白兔呢?
都無所謂了,和我沒關係了,因為我和她也不會再見面了。
我再次回到麵館時,店內已經沒了多少客人。
進去坐下之後我在內心暗暗吐槽:“怎麼都開面館?這玩意這麼掙錢嗎?等下我得好好問問!”
我剛坐下沒多大會,葉陽出現在我對面。
他抽出一支菸遞給我。
我們就這麼坐著,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柳欣也走了過來。
“怎麼?都不認識了?”
葉陽將煙掐滅。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說緣分,你信嗎?”
葉陽嫌棄的看著我。
“裝nm呢?”
“也可能是因為父子連心吧。”
葉陽沒好氣的瞪了我一眼,之後便不再開口。
柳欣看著我。
“筱陽,你老實告訴姐,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看著她,極為嚴肅的開口:“真是緣分。”
柳欣笑了,“你來昆明做甚麼?”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被拐來的?”
“發生了些事,隨便買了張票,就到這裡了。”
柳欣沉默了一陣,然後又心疼的問我:“身上的傷怎麼回事?”
我又將在火車上對莫老五說過的話,重新對柳欣說了一遍:
“路沒走穩,不小心摔溝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