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站起身後我很是不解的問我爸:“甚麼意思?甚麼叫教子無方?”
我爸瞪了我一眼,走出堂屋後抽出一支菸點燃。
“咱家代代單傳,你太爺爺二十歲有了你爺爺,你爺爺二十三有的我,我二十二跟你媽有了你。”
說完之後我爸斜視了我一眼,用力在我頭上扇了一巴掌,疼的我齜牙咧嘴。
“你再看看你,過了年二十六了!今天我帶你來給祖宗請罪,老筱家斷了香火,到時候你自己下去跟祖宗解釋。”
聽完我一陣無語。
“爸,不至於!說不定今年我就結婚,明年就讓你抱上孫子了呢?”
我爸不說話,抽出一支菸丟給我。
“走吧。”
“去哪?”
“串門兒。”
走出家門後我爸帶著我一直朝村東頭走去。
一路上我們碰到不少成群結隊去串門兒拜年的,在我看來一個都不認識,全都是生面孔。
“老筱?”濃濃夜色中迎面走來一群人,其中一個大漢疑惑的盯著我爸看。
“真是你,你這老小子,一年就能見著你一回!”說著他掏出一支菸遞給我爸。
“外頭忙,平常沒工夫回來。”我爸回道。
然後大漢看了看身邊的我。
“誒喲,這是小陽吧,多少年沒見過了......還記得叔嗎?”
“記得......吧。”我猶猶豫豫的回道。
“會抽菸嗎,來一顆。”
我接過煙後他又看著我爸,開口:“行了,回頭咱聚聚,我就先去劉姨家串串。”
“去吧去吧。”我爸擺手道。
之後我爸帶著我到了村子最東頭,再往前便沒了路,一眼望去,是有些霧濛濛,看不見盡頭的麥地。
緊挨著麥子地的一戶人家,我爸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嬸子,在家沒。”
緊接著,立馬就有兩位佝僂著背,顫顫巍巍的老人從屋內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男人,手裡拿著煙、瓜子跟糖。
我爸見狀趕忙開口:“行了叔嬸,您二位就別出來了,外頭冷,我跟陽陽就在院子裡給您磕吧。”
我們家這邊拜年磕頭區別於往常,不需要叩首,就是雙膝跪在地上再站起來就行了。
“欸,好好。”老人擺了擺手,招呼我們站起來。
起身後男人朝我們走來。
“峰哥,抽根菸抽根菸......這是陽陽吧?這是真多少年沒見了,長這麼大了,該結婚了啊!哈哈哈哈。”
我笑著接過煙之後就站在一旁,聽著我爸和男人寒暄了一會,然後作別了這戶人家。
之後我爸又連續帶著我從村東頭串到村西頭,期間也路過一些以前我在村子裡去上學時,經常會路過的人家,卻很多都是大門緊閉,門口也未貼春聯,與周圍一些掛著彩燈籠的門戶對比,顯得有些淒涼。
不用問我爸我也知道,這些人家住的都是一些老人,不出意外的話,這些老人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走完所有家,我爸準備帶著我回市區時,天色早已大亮,環境也不再是霧濛濛的,路邊的雪堆上全是鞭炮炸過之後留下的紅色碎屑,空氣中也滿是硝煙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我爸忽然開口:
“以後每年過年你都必須回老家,不管我在不在,我不在,你就自己回來,那些鄰居家你可以不走,但必須給老祖宗上香磕頭。”
我扭頭看著我爸,一時無言。
“嗯,知道了,以後每年我都跟您一塊回來。”
回到家後我媽正好端著餃子從廚房出來。
“回來了,快吃飯吧。”
吃飯時我掏出手機給楊熙發去訊息。
“醒了嗎?”
“早醒了。”
“出去玩嗎?今天大年初一,外頭挺熱鬧的。”
“好呀,不過可能得晚點,叔叔阿姨帶著我和茉莉回小雪老家了。”
看著這條訊息,我的心情有些低落。
“那你們甚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這要看叔叔阿姨了。”
“好吧。”
放下筷子後跟我媽打了個招呼,我便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到市區後,由於大年初一街上的人實在太多,我便將車子停在了路邊,走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家開著門的花店。
進去後,立馬就有一位很年輕的女孩走了過來。
“買花嗎哥?”
“對。”
“您買花,是要送給誰?”女孩試探性地問道。
我思考片刻,隨後開口:“一位朋友,很好的朋友。”
“女朋友吧?”女孩笑著開口。
我有些尷尬地回她:“還不是。”
女孩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這樣啊,那我知道了。”
“所以,推薦一下?”
女孩緊接著向店內走去,邊走邊對我說:“玫瑰、鬱金香、芍藥還有繡球花,這些都可以。”
我皺著眉,很是疑惑的看著她:“啊?有啥區別嗎?”
“紅玫瑰熱烈,粉色玫瑰溫柔浪漫,白玫瑰純淨真摯。鬱金香的花色豐富,適合想表達含蓄好感的場合。但是玫瑰適合已經在一起的戀人,鬱金香適合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關係。”
說完之後女孩轉身看向我。
“如果你是想表白的話呢,我更推薦芍藥或者繡球花。”
說著,女孩帶著我走到這兩種花旁邊。
我的眼睛立刻就被一朵花吸引,一束粉白漸變的花,不知為何,只看它一眼,我便想到了楊熙,她們都是如此的優雅、高貴,給人一種不容褻瀆的感覺。
“這是甚麼花?”
女孩看向我手指的方向。
“芍藥。”
“就它了,幫我包的好看一點。”
女孩笑了笑。“沒問題。”
等著女孩製作花束時,我忽地想起一位也是開花店,許久未曾聯絡過的朋友。
我立馬拿起手機,翻找起莊曉夢的聯絡方式。
“新年快樂!”
放下手機後我看著女孩熟練的包花手法,不禁想要問她:“你做這個多久了?”
“四年。”
“你今年多大?”
“二十。”
“你十六歲就開花店?”
女孩搖搖頭。
“這是我媽媽的花店,我是跟她學的。”
“為甚麼過年還開門,不回家過年嗎。”
女孩專注的盯著手裡的花,神色平淡。
“我沒有家,我只有媽媽,她去年患病去世了。”
聽到這裡我心頭一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憋了很久,最終只低聲對她開口:“抱歉......”
女孩揚了揚嘴角:“沒關係。”
一直到女孩把花束做完,遞到我手裡,我們誰都沒再開口講一句話。
付完錢就要離開時,我欣賞著懷裡的花,對女孩說出了最後一句臨別贈言:“花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女孩笑得格外燦爛:“謝謝!也祝你今天能如願所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