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現在才下午五點左右,距離楊熙聚餐結束還有將近四個小時,無事可做的我打算去茉莉的茶樓坐會。
如果運氣好碰見沈惜雪的話,我正好有些事想與她聊聊。
可在路過一個路口時,我的餘光忽地瞥見一家門鎖店前站著位熟悉的身影。
隨著車子的逐漸駛遠,我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反應過來後我趕忙將車子停在路邊。
靠在座位上,默默地注視著後視鏡中那個身影。
芷林面無表情的朝著我這邊走來,步子有些快,似乎是急著去做甚麼事情。
我的視線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她從我的車旁路過,她還是沒有發現我。
於是我鬼使神差的摁響了喇叭,芷林似乎被嚇得不輕,猛地轉過頭朝我這邊看來。
她終於注意到了“楊總”的專屬座駕,又發現了坐在車裡的我,我們就這樣隔著擋風玻璃對視,誰也沒有動作。
我搓了搓鼻子,開啟車門走了下去。
“小林子,這麼著急忙慌的幹甚麼去啊?見了組長不知道上來打個招呼。”
“你有甚麼事嗎?”芷林神色淡漠,語氣中透露著絲絲的疲憊,包括她的臉上,不難看出疲憊的模樣。
“我能有甚麼事,你去哪啊,組長送你啊。”
芷林聞言微低的頭顱抬高了些。
“好啊,市醫院,走吧。”說完她便開啟車門坐了上去。
路上,芷林眼神呆呆地望著前方,一言不發。
“你去醫院做甚麼?生病了?”
“你這是在關心我麼?”
我尷尬地笑了笑,“你可別誤會,我就是覺得氛圍有點壓抑,找個話題活躍一下氣氛而已。”
“我去醫院繳費,我母親和哥哥住院了。”
聞言我撇了撇嘴,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
“呃......那你父親呢?為甚麼要你去交住院費。”
芷林聞言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就好像甚麼事情都不值得她去做出任何反應一樣。
她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一般,對我說道:“我沒父親,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聞言我的表情變得更加尷尬。“呃......抱歉。”
芷林只是搖了搖頭。“沒事。”說完之後用手撐住腦袋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到達市醫院後,芷林下車關上車門前,微微彎下腰說了句謝謝,隨後關上車門轉過身徑直朝不遠處的住院部大樓走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一股不知名的念頭促使我下了車,跟上了她。
芷林扭過頭疑惑的看著我。
“好歹咱也是一個部門的同事,我還是你組長,你母親生病住院了我還是有責任去探望一下的。”我解釋道。
芷林點了點頭。“謝謝。”
我讓她等我一下,隨後自己朝旁邊的超市走去,買了些水果,芷林便帶著我進了住院樓。
我們二人一前一後的走進病房。
兩張病床上各躺著一人,最裡面的是一位婦女,我想那應該就是芷林的母親了,此時她的母親安靜的躺在病床上,似乎是睡著了。
離門最近的一張病床上躺著一位男人,年齡看起來不大,應該也就二十七八歲。
“林林,這位是?”
男人的面色看起來比那位婦女的要好上一點。
“哥,這是我同事,剛才在路上碰到,他送我過來的。”
“哦這樣啊。”男人聞言便要起身。
“小兄弟快坐,林林,給人家倒杯水去。”
芷林聞言點了點頭,拿起暖水壺走出了病房。
我將水果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看了眼熟睡的婦女,又扭過頭看向男人。
“小兄弟,吃水果嗎,這裡有蘋果......”男人說著便要下床去拿蘋果,可身體的虛弱讓他幾次都沒能坐起來。
我趕忙上去攙扶住他。
“不用不用,你快躺好。”
男人重新躺好後,喘著粗氣,尷尬地看向我。
“哎...見笑了,本該是最有傻力氣的年紀,現在卻跟個廢物一樣躺在床上。”
男人自嘲的笑著。
我看在眼中,心中愈發不好受。
“世事無常,不用那麼自責的......”我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這個男人。
此時,芷林已經回到了病房,或許是關門的聲音吵醒了另一張病床上的婦女。
“林林?你來啦......”婦女聲音沙啞的開口,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坐起來。
芷林聽到母親喊她,原本疲憊不堪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神采。
“媽,你醒啦,快躺好。”芷林沖上去攙扶住婦女。
重新躺下後,婦女發現了我。
“林林,這位是?”
“媽,這是我們部門的同事,也是我的組長,來看您的。”
“這樣啊,快坐孩子。”婦女手指著一旁的凳子,示意我坐下。
“沒事阿姨,我站著就好,我也是才聽林林說您住院了,買了些水果來看看您。”
婦女臉上艱難的掛上的一絲笑容。
“好...好...林林她在公司還好吧?您是組長,還要拜託您在公司好好照顧一下林林啊。”
“林林在公司乾的可好了,放心吧阿姨,領導最近還打算給她升職加薪呢。”
“是嗎......謝謝,謝謝。”婦女臉上掛著和藹的笑,一個勁的對我說著謝。
芷林去繳納住院費時,我跟著一同出了病房。
“你錢夠嗎?”我問道。
“這次夠了。”芷林淡淡的回道。
“這次夠?那以後呢?”
“以後再說,走一步看一步......”
“你想要組長這個位置,就是為了多拿點錢吧?”
芷林的臉色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有難過,也有一絲的委屈,似乎還有些憤怒。
“所以當時你看不慣我就是因為我搶了你組長的位置?”我繼續追問道。
“對!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靠著熟人上位的人,你們明明不缺錢,為甚麼還要去爭搶別人活下去的機會......”
“要是我說組長這個位置是我自己掙來的呢?”
芷林聞言看向我,我明白,她不可能相信,畢竟我和楊熙的關係,她是實實在在看在眼裡的。
但我也不想在她誤會了我這件事上去解釋甚麼。
“沒了那點工資你又死不了,何必這麼較真?”我皺眉問道。
“我死不了,但我媽和我哥會死。”
我沉默了好一會。
“既然那麼缺錢,為甚麼不去用募捐的方式籌錢?”
“我哪有甚麼渠道?誰會給我們捐錢?捐的錢又有多少能到我們手上?不過是給別人做嫁衣罷了……”芷林神色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