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型星艦破開灰濛濛的輻射雲層，笨重地砸落在天水星龜裂的地表上。
沉悶的震動順著岩層擴散，揚起漫天灰白色的輻射沙塵。
艦身噴塗的斑駁黑漆早已褪色，外殼佈滿密密麻麻的撞擊凹痕，側面歪歪扭扭刻著三個字——
撿漏號。
這是一艘標準的底層拾荒星艦。
艙門液壓桿發出乾澀的排氣聲響，緩緩向下敞開，三道身影踩著金屬踏板踏落塵埃。
“咳咳，這鬼星球的灰怎麼這麼大？”
年輕人裹緊身上的防塵破外套，抬手捂住口鼻，亂糟糟的黑髮上落滿白灰，像是頂著一頭霜雪。
他叫阿柴，是小隊裡的炮手。
領頭的男人踩著厚重的防滑靴，深一腳淺一腳走在廢墟碎石上。他面板粗糙黝黑，眼角刻著風沙打磨出的皺紋，指關節佈滿老繭，腰間別著一把鏽蝕短刃，是這支三人小隊的隊長，老胡。
“少廢話。”
老胡瞥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平淡，
“趕快搜尋這裡有沒有甚麼好東西，搬回來然後馬上離開，同盟的巡邏艦馬上就要回來了！對了，穿上防護服！”
站在最後面的男人一言不發，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面罩，手指習慣性摩挲腰間的機械維修扳手。
他是小隊的機械師老三。
三人組成的拾荒小隊，在星際底層摸爬滾打，靠搜刮廢棄星球、戰爭殘骸謀生。
天水星爆發代理級大戰的訊息早就傳遍周邊星區。所有人都清楚，這裡炸得稀爛，官方懶得耗費人力物力打掃，索性放任拾荒者進來掃尾，能回收一點廢料，也算彌補戰爭損耗的經濟虧空。
說白了，大家各取所需。
“我打聽好了。”阿柴踢開腳邊一塊碎玻璃，四處張望荒涼廢墟，“這顆星球之前駐紮過軍備物資，就算炸爛了，隨便撿點合金、報廢引擎，都夠咱們吃大半年。”
老三默默點頭，指尖敲了敲隨身攜帶的金屬探測儀。儀器螢幕灰暗，沒有半點波動。
三人沿著殘破斷壁一路向前，昏黃路燈孤零零立在廢墟中央，燈光僵硬又慘白，照亮一小片死寂空地。除此之外，放眼望去盡是坍塌樓宇、斷裂鋼筋、鋪滿地表的輻射塵埃。
風穿過殘破樓宇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響，整顆星球死寂得可怕。
十分鐘後。
阿柴臉上的興奮徹底僵住。
“不是……甚麼情況？”他扒開一堆碎石，裡面除了沙土就是碎磚塊，連一塊完整的金屬板都找不到，“這地方乾淨得離譜，比我三個月沒洗的褲兜還要乾淨！暗燼同盟是拿著篩子篩過一遍嗎？”
老胡沉著臉，反覆除錯探測儀，螢幕依舊毫無波瀾。
居民物資、軍備零件、廢棄器械，本該隨處可見的戰後廢料，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能回收利用的物件，被搜刮得乾乾淨淨。
“全員撤離的時候帶走了所有可利用物資。”老胡沉聲開口，語氣透著憋屈，“他們評估這裡不宜居住，乾脆徹底清空，不給拾荒者留一口湯。”
阿柴氣得踹翻一塊碎石，碎石滾落在沙塵裡，悄無聲息沒了動靜：“合著咱們冒著輻射風險、闖封鎖線，過來喝西北風？這破星球除了灰就是爛石頭！”
老三忽然抬手，按住躁動的阿柴，指向側面一片鬆軟的沙塵地帶。
那裡有兩道深陷的拖拽痕跡，壓平了厚重輻射浮灰，痕跡邊緣粗糙，明顯是沉重金屬物件摩擦地面留下的，一直延伸向遠處坍塌的高樓夾縫。
“有人提前來過？”阿柴眼睛一亮，瞬間忘了煩躁。
三人不再猶豫，快步穿過斷壁，朝著痕跡盡頭走去。
高樓夾縫的陰影裡，一堆被炸得變形的機械殘骸靜靜堆疊。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引擎外殼、扭曲的液壓傳動杆、完好的儲能合金板材、幾節未損毀的動力管線……甚至還有一臺勉強能運轉的小型備用推進器。
殘骸表面殘留著高溫灼燒的焦黑痕跡，是爆炸後遺留的戰爭碎片。
“發財了！”阿柴激動得聲音發顫，“這引擎只要簡單修補，裝在咱們撿漏號上，提速至少三成！”
老三的眼神瞬間黏在金屬殘骸上，指尖發癢，這一堆零件，足夠他翻新半艘星艦。
三人齊心協力，拖拽沉重的金屬殘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將所有有用物件搬運回停駐在荒原的星艦旁。輻射汗水浸透衣衫，三人累得大口喘氣，渾身落滿灰白沙塵。
“先搬上船，封艙過濾輻射，咱們休整一晚。”老胡擦了把臉上的灰，下達指令。
阿柴率先踏上星艦踏板，隨口扭頭，想喊身後沉默的機械師：“老三，把那根管線遞……”
話音卡在喉嚨裡。
身後空空如也。
原本站在殘骸旁的老三，消失了。
風依舊蕭瑟，荒原寂靜無聲，連呼吸聲都彷彿被空氣吞滅。
“老三？”阿柴皺起眉，拔高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方才還清晰可聞的拖拽摩擦聲、喘息聲，驟然消失，整片天地只剩下風聲嗚咽。詭異的死寂籠罩著星艦周邊。
老胡瞬間繃緊神經，黝黑的手掌猛地按住腰間短刃，常年在底層廝殺的危機感讓他後背發涼。他壓低聲音：“別說話，戒備！”
阿柴渾身僵硬，緩緩轉身。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脖頸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痺痛感，意識瞬間沉入黑暗，直直倒在金屬踏板上，不省人事。
老胡瞳孔驟縮，剛要拔刀，一道消瘦人影悄無聲息從艦體陰影裡走出。
少年光著身子，全身上下就穿著一件狗頭內褲，臉色偏白，眉眼平靜得近乎冷漠！
沒有狂暴的氣勢，沒有駭人的威壓，只有一雙清醒又淡漠的異瞳！
看著眼前這人，老胡正想開口，沒想到眼前這年輕先急眼了！
“特麼的我好不容易收集那麼多物資，怎麼被你們這些傢伙全拉過來了啊！”
是的，眼前這傢伙，就是陳倦了。
由於沒有飛行器，他就打算嘗試拆解殘骸引擎自制飛行器！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一連好幾天的努力下，終究還是失敗了！
正當他覺得沒有希望了的時候，誰曾想這三個傢伙來了！
好好好！
來給我送星艦了啊！
看著眼前的陳倦，老胡喉結滾動，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活了半輩子，第一次遇見如此詭異的年輕人——為甚麼會有人在空曠的荒原裡只穿一條內褲啊！
“別緊張。”
陳倦輕輕活動一下手腕，笑著開口：
“你的同伴只是暈了，在貨艙裡躺著呢。”
“我不傷人。”
“借你們這艘船，離開天水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