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的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劇烈的眩暈和失重感襲來,彷彿在無盡黑暗中翻滾了千年,又彷彿只是一瞬。當陳凡三人終於感覺腳下觸到實地時,幾乎同時踉蹌跪倒,劇烈地乾嘔起來,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噗!”
“咳咳……”
蘇璃和劍無名修為較高,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但臉色也蒼白得嚇人。陳凡更是眼前發黑,混沌真元近乎枯竭,神魂如同被撕裂般劇痛,那虛空傳送的負荷遠超想象。
“這是……哪裡?”劍無名以劍拄地,強忍眩暈,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
入眼之處,並非預想中的宗門福地或險惡絕境,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天空是詭異的暗紫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幾道扭曲的、如同傷口般的慘白色光帶橫亙天際,投下微弱而冰冷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帶著腥鹹與腐朽的氣息,靈氣異常稀薄,且充滿了一種惰性,極難吸納煉化。
他們正身處一座不大的、光禿禿的黑色礁島之上。島嶼不過數里方圓,怪石嶙峋,寸草不生,死寂得可怕。四周是望不到邊際的、漆黑如墨的海水,海水粘稠沉重,波瀾不興,彷彿一潭死水,卻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極遠處,海天相接之處,有巨大的、模糊的陰影輪廓,似山非山,似獸非獸,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好詭異的地方……靈氣幾乎枯竭,法則也似乎與外界不同。”蘇璃微微蹙眉,嘗試運轉太陰劍元,發現恢復速度慢得令人髮指,對此地環境的排斥感很強。
陳凡強忍不適,穢滅雷瞳運轉到極致,灰黑色的眸光艱難穿透昏暗的光線和濃稠的水汽,望向遠方那些巨大陰影,同時仔細感知著環境。
“我們可能被傳送到了一處……上古破碎的界域碎片,或者某個被遺忘的禁忌之海。”他聲音沙啞,帶著凝重,“這裡的空間結構很不穩定,靈氣惰性極強,對我的混沌真元都有壓制。那些遠處的陰影,散發著古老和死亡的氣息,絕非善地。”
他嘗試感應體內的認證之鑰和樞紐羅盤,卻發現聯絡極其微弱,彷彿被層層迷霧阻隔,根本無法確定方位,更別提聯絡天闕城或感應玄冥尊府了。
“單向隨機傳送……果然名不虛傳。”劍無名握緊劍柄,寂滅劍意自然流轉,對此地瀰漫的死寂之意倒是頗為適應,甚至隱隱有一絲共鳴,但他的傷勢不輕,需要時間恢復。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實力,探查周邊環境,找到離開此地的方法。”蘇璃迅速冷靜下來,取出丹藥分給二人。她身為元嬰修士,心志堅定,很快適應了環境的惡劣。
三人當即在礁島上尋了一處背風的石坳,佈下簡單的隱匿和預警陣法,開始全力療傷調息。
陳凡盤膝坐下,吞下丹藥,全力運轉《百穢真經》。此地的惰性靈氣雖然難以吸收,但混沌真元的包容特性此刻顯現出優勢,依舊能緩慢而堅定地煉化一絲絲能量,滋養乾涸的經脈和神魂。丹田內,那滴玄冥真水本源緩緩釋放著精純能量,加速著傷勢恢復。認證之鑰在源核上微微閃爍,雖無法溝通外界,卻似乎在默默適應著此地的法則,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對此地死亡氣息的“熟悉感”。
一天一夜後,三人傷勢穩定下來,雖未痊癒,但已恢復部分戰力。
“不能久留。這礁島資源匱乏,非久居之地。我們需要尋找靈氣相對濃郁,或者有生靈蹟象的地方,才能獲得更多資訊和資源。”陳凡起身,目光投向遠處那些巨大的陰影,“那些地方,可能危險,但也可能有機遇。”
蘇璃和劍無名點頭同意。
三人施展身法,低空掠海飛行,朝著最近的一處巨大陰影方向小心前進。黑色的海水死寂無聲,飛行其上,彷彿在滑行於一塊巨大的黑色琉璃之上,給人一種極其壓抑的感覺。
飛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那陰影漸漸清晰。那並非山巒,而是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獸骨骸!骨骸如同山脈般綿延數百里,大部分沉在漆黑的海水中,只有部分脊骨和頭骨露出水面。骨頭呈暗金色,歷經萬古而不腐,表面佈滿了恐怖的爪痕和貫穿傷,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和滔天的怨氣!可以想象,這巨獸生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上古神魔的遺骸?!”劍無名瞳孔收縮,他能感受到骨骸中殘留的、堪比仙神的恐怖力量碎片和那股不甘的毀滅意志。
“小心,遺骸周圍可能有變異生物或被死氣侵蝕的亡靈。”蘇璃提醒,太陰劍域微微張開。
果然,當三人靠近骨骸十里範圍時,死寂的海面突然沸騰起來!無數條形如巨蟒、卻長著骨刺和膿包的漆黑怪魚躍出水面,發出嘶啞的尖嘯,口吐腐蝕性的黑水,撲向三人!這些怪魚單個實力不過築基期,但數量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如同潮水!
“哼,螻蟻!”劍無名並指如劍,一道灰暗劍圈掃出,寂滅劍意過處,大片怪魚瞬間化為飛灰!蘇璃屈指連彈,太陰劍氣如同冰晶蓮花綻放,將靠近的怪魚凍結、碎裂。陳凡蝕靈掌拍出,灰黑色掌風席捲,所過之處怪魚消融。
這些低階怪物對三人構不成威脅,很快被清剿一空。但三人的臉色並不好看,因為更多的、更強大的氣息正從骨骸深處甦醒!有身披骨甲、手持鏽蝕兵刃的骷髏亡靈從海水中爬出,眼窩中跳躍著幽藍魂火;有由精純死氣凝聚而成的陰影魔蝠,發出刺耳的音波攻擊!
“此地不宜久留!穿過這片區域!”陳凡當機立斷,不欲糾纏。
三人各施手段,如同三把利刃,強行鑿穿亡靈大軍的包圍,朝著骨骸更深處飛去。越往深處,亡靈的實力越強,開始出現金丹級別的骷髏將軍和陰影領主,甚至有一頭體型堪比小山、散發著元嬰初期波動的骨龍從骨骸眼眶中鑽出,咆哮著噴出毀滅性的灰白光柱!
“滾開!”劍無名長嘯,人劍合一,寂滅劍意催至巔峰,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死亡射線,與骨龍狠狠撞在一起!
蘇璃太陰劍域全開,冰封千里,將周圍大量亡靈凍結。陳凡則將新領悟的戮仙殺意附著在蝕神指上,專點亡靈核心,效率極高。
一場激戰,三人配合默契,終於將那元嬰骨龍擊潰(並未徹底毀滅,其命火藏於骨骸深處),衝出了亡靈包圍圈,落在了巨獸頭骨一處相對平坦的額骨之上。
暫時安全。三人都有些喘息,此地死氣濃郁,對蘇璃和陳凡的消耗不小,唯有劍無名如魚得水。
陳凡站在巨大的頭骨上,眺望遠方。只見視線所及,漆黑的海面上,類似的巨大骨骸星羅棋佈,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更遠處,似乎還有斷裂的山峰、傾覆的宮殿遺蹟在黑暗中沉浮。
這是一片浩瀚無邊的……古戰場墳場!或者說,是一個世界破碎後的墳墓!
“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莉娜不在,無人能解答。認證之鑰傳來的“熟悉感”更濃了,似乎此地與“虛無噬界”或者上古那場大戰有關。
突然,陳凡目光一凝,望向極遠處一座特別龐大的、如同大陸般的骨骸。在那骨骸的脊背最高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陣法光華閃爍了一下?雖然一閃而逝,但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格外顯眼!
“那邊……好像有東西!”陳凡指向那個方向。
蘇璃和劍無名順著望去,也察覺到了那絲不尋常的波動。
“或許是遺蹟,或許是傳送陣,也可能是陷阱。”劍無名沉聲道。
“無論如何,必須去看看。這是我們目前發現的唯一線索。”陳凡眼神堅定。在這片絕望的死域,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是生機。
調息片刻後,三人再次起身,化作三道流光,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大陸般骨骸的方向飛去。
未知的冒險,在這片被遺忘的虛空遺落之地,才剛剛開始。
而他們的到來,或許將打破此地萬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