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重重摔落在戈壁冰冷的沙石上,又噴出一口帶著暗金光澤的血液,氣息萎靡不堪。柳如煙三女驚呼著圍上來,手忙腳亂地給他喂藥療傷,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後怕。
就在此時,數道強橫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將四人牢牢鎖定!強大的靈壓撲面而來,讓人呼吸一滯。
司徒允帶著幾名天闕城執事,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不遠處。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狼狽不堪、氣息卻均有暴漲的四人,最後定格在重傷萎靡、但體內隱隱散發出一絲令人心悸的金丹意蘊的陳凡身上。即便是以司徒允的城府,眼中也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看來,你們成功了。”司徒允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秘境崩塌,動靜不小。東西,拿到了嗎?”
陳凡強忍著經脈撕裂和金丹雛形不穩帶來的劇痛,在柳如煙的攙扶下艱難站起,迎上司徒允的目光。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幸不辱命,司徒前輩。不過,過程出了些……意料之外的變故。”
他心念電轉,迅速權衡。司徒允目的明確,且修為深不可測,隱瞞或欺騙是下策。但“混沌源核碎片”和“七彩蘊神芝”干係太大,絕不能全盤托出。
“哦?變故?”司徒允眉頭微挑,示意他繼續說。
陳凡語氣沉重,半真半假地回道:“晚輩等人依循殘圖指引,抵達秘境核心‘隕仙谷’,確實發現了一處上古祭壇,以及一具疑似仙人的遺骸。按照前輩吩咐,晚輩嘗試取走鎮物……不料,那祭壇之下,竟鎮壓著一尊恐怖存在的殘魂!自稱‘幽冥大魔’!我等觸動禁制,導致其意志甦醒,封印鬆動,秘境……這才開始崩塌。晚輩拼死,也只來得及奪取此物!”
說著,他手中光芒一閃,那盞從仙骸旁得到的、佈滿裂紋、燈焰早已熄滅的青銅古燈出現在手中。此燈看似殘破,卻散發著古老滄桑的氣息,正是司徒允之前情報中提及的、可能與加固封印相關的“鎮物”之一!陳凡選擇交出它,既完成了交易,又隱藏了更重要的源核碎片和神芝。
同時,他刻意強調“幽冥大魔”和“封印鬆動”,將秘境崩塌的責任引向不可抗力的因素,並點出自己是為了完成任務才冒險,是“功臣”而非“禍首”。
司徒允目光落在青銅古燈上,眼神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他伸手一招,古燈飛入其手中。他仔細探查片刻,指尖在燈身一道細微的裂紋上摩挲,緩緩道:“‘引魂燈’……確是故人之物。可惜,燈芯已滅,靈性大損。”
他抬眸,目光如炬,看向陳凡:“你說幽冥大魔意志甦醒?將其所見,詳細道來,不得遺漏。”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神識籠罩陳凡,並非搜魂,卻帶著審視真偽的意味。
陳凡心中凜然,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穩住心神,將進入隕仙谷後的經歷刪減修改後道出:如何艱難突破外圍戰魂守護、如何發現祭壇和仙骸、如何觸動禁制引動大魔意志衝擊、如何搶奪古燈、最後如何在秘境崩塌的瞬間僥倖逃出。他隱去了仙骸殘留意識交流、混沌源核碎片、七彩蘊神芝等關鍵細節,只強調過程的慘烈和僥倖,並將自己凝聚金丹雛形的異象歸咎於絕境下的爆發和秘境能量的衝擊。
他描述時,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悸動,傷勢和紊亂的氣息更是最好的佐證。柳如煙三女在一旁適時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默默支撐著陳凡,增加敘述的可信度。
司徒允靜靜聽著,目光深邃,看不出是否相信。待陳凡說完,他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幽冥大魔……果然是它。封印鬆動,確是麻煩。此事,你等已盡力,非戰之罪。”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陳凡身上,特別是他那極不穩定的金丹雛形上:“你臨陣突破,凝聚金丹雛形,雖是僥倖,卻也殊為不易。可惜,根基浮動,傷勢沉重,若不得法,輕則道基盡毀,重則身死道消。”
陳凡心中一動,知道這是試探,也是機會,連忙順勢露出苦澀與期盼之色:“前輩明鑑!晚輩亦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境界不穩,如履薄冰,還望前輩指點迷津!”他這是在順勢求取穩固境界的功法或資源。
司徒允深深看了陳凡一眼,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良久,他袖袍一拂,一枚溫潤的玉簡和一個小玉瓶飛向陳凡。
“此乃《乾元固本訣》,乃穩固金丹雛形、夯實道基的上乘法門,正合你用。瓶中是三顆‘凝元守一丹’,可助你暫時壓制傷勢,穩定真元。”司徒允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既完成約定,此乃額外贈予。好生修煉,莫要浪費了這份機緣。”
陳凡心中大喜,連忙接過:“多謝前輩厚賜!晚輩感激不盡!”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至於秘境崩塌之事,”司徒允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等守口如瓶即可。外界若問起,便說秘境因年代久遠自行崩潰。其餘之事,自有本座處理。”
這是要封鎖訊息,將大事化小。陳凡自然樂見其成,連忙應下:“晚輩明白!”
司徒允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氣息紊亂卻目光堅定的陳凡,以及他身後三個同樣脫胎換骨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好自為之。”留下這三個字,司徒允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連同幾名執事,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強大的壓迫感徹底消失,陳凡四人才徹底鬆了口氣,幾乎虛脫。
“嚇、嚇死我了……”姜火火拍著胸脯,小臉煞白,“司徒前輩的眼神太可怕了,我感覺他甚麼都知道了……”
“他肯定有所猜測,但只要我們不觸及他的底線,他暫時不會動我們。”陳凡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手中的玉簡和丹藥,眼神明亮,“而且,我們拿到了最需要的東西!”
當務之急,是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療傷,穩固境界!
陳凡目光掃過荒涼的葬神戈壁,沉聲道:“我們不能迴天闕城了,那裡人多眼雜。我知道一個地方,跟我來!”
他強提精神,祭出幽影舟,載上三女,朝著記憶中萬妖山脈的方向疾馳而去。他要去的是當年閉關衝擊築基的那處隱秘洞府,那裡有他佈下的陣法,最為安全。
幽影舟劃破長空,消失在戈壁盡頭。
身後,那片曾經是幽冥秘境入口的區域,空間扭曲漸漸平復,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彷彿大地的一道傷疤,訴說著方才驚心動魄的一切。
而陳凡不知道的是,遠在不知多少萬里之外,一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宮殿中,一名正在對弈的白衣老者,執棋的手微微一頓,抬眼望向虛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幽冥封印鬆動……蒼離的引魂燈也現世了……變數,終於開始了嗎?”
他對面,一名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發出沙啞的笑聲:“呵呵,棋局,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