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陳凡從深沉的昏迷中悠悠轉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清冽溫和的藥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安撫著躁動的靈力。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乾淨的竹榻上,身處一間簡潔雅緻的房間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靜的檀香,而非廢丹房那令人作嘔的毒瘴。
“你醒了?”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陳凡心中一凜,循聲望去。只見窗邊,一位身著素白裙衫的女子靜立在那裡,身姿挺拔,氣質清冽如雪中寒梅。她面容算不得絕美,卻極為乾淨耐看,肌膚白皙近乎透明,一雙眸子澄澈如水,正靜靜地看著他。正是他昏迷前模糊瞥見的那道身影。
蘇璃。
陳凡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停止呼吸。他萬萬沒想到,在自己最狼狽、最危險的時刻,遇到的人會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執念,今生遙不可及的月光,此刻竟近在咫尺。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內傷,悶哼一聲。
“你體內真元紊亂,經脈有損,不宜妄動。”蘇璃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甚麼情緒。她纖手輕抬,隔空一點,一股精純柔和的靈力湧入陳凡體內,助他穩住氣息。
“多謝……蘇師姐救命之恩。”陳凡靠在榻上,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謝。他注意到蘇璃的修為已是煉氣大圓滿,距離築基僅一步之遙,靈力精純程度遠超同階。
蘇璃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謝,語氣依舊清冷:“我路過廢丹谷,見你真氣逆行,瀕臨走火入魔,便將你帶回我暫居的‘靜心苑’。你修煉的功法……頗為奇特,竟能引動如此駁雜劇烈的丹毒,但駕馭不當,反噬亦烈。”
陳凡心中暗驚,蘇璃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他功法的異常。他不敢多說,只能含糊道:“弟子……偶得偏門傳承,急於求成,險些釀成大禍,讓師姐見笑了。”
蘇璃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澈見底,彷彿能看穿人心,但並未深究,只是淡淡道:“大道漫漫,根基為重。貪功冒進,乃修行大忌。” 她話語簡潔,卻直指要害。
這時,一名雜役弟子端著藥碗進來,恭敬道:“蘇師叔,這位師兄的藥煎好了。”
蘇璃示意雜役將藥遞給陳凡,然後道:“你既已無性命之憂,服了藥便自行調息吧。此地僻靜,無人打擾。” 說完,她便轉身,似要離開。
“蘇師姐!”陳凡忍不住開口叫住她,“不知……師姐為何會路過廢丹谷那等偏僻之地?” 他實在想不通,蘇璃這等天之驕女,為何會去那種汙穢角落。
蘇璃腳步一頓,並未回頭,只是平淡道:“尋一株煉製‘淨元丹’所需的‘清心草’,此草性喜陰穢交匯之地,廢丹谷邊緣偶有生長。” 解釋了一句,她便不再停留,白衣飄動,已消失在門外。
陳凡愣愣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原來只是巧合……她救自己,或許只是出於同門之誼,順手為之。但即便如此,這份恩情他記下了。而且,近距離感受到蘇璃那純淨強大的靈力和清冷的氣質,他心中那份執念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清晰——他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收斂心神,陳凡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藥力化開,配合蘇璃留下的那道精純靈力,迅速修復著他的傷勢。他內視己身,發現混沌源核在經歷了之前的狂暴後,此刻竟異常溫順,表面紋路更加清晰,反哺出的能量雖不再洶湧,卻更加精純綿長。因禍得福,他的修為竟然徹底穩固在了煉氣五層中期,對《百穢真經》的領悟也深了一層。
“看來,這丹毒雖險,但若能駕馭,確是快速提升的捷徑。只是下次絕不可再如此冒進。”陳凡心中暗道。
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傷勢已好了七八成。陳凡起身下榻,發現自己的儲物袋和身份玉牌都完好地放在桌上。他推開房門,外面是一個清幽的小院,種著幾株翠竹,靈氣盎然,確實是個靜養的好地方。
他走出靜心苑,辨明方向,朝著青雲峰自己的洞府走去。一路上,他腦中不斷回想著蘇璃的話和那雙清澈的眼眸。
回到甲字三十七號洞府,開啟禁制,陳凡才徹底放鬆下來。今日之事,險象環生,卻也機緣巧合。不僅解決了貢獻點來源,提升了實力,更是……見到了蘇璃。
但他也清楚,今日之事實在太過招搖。在廢丹房那般高效“淨化”丹毒,必定會引起注意。蘇璃或許不會多言,但那些雜役弟子,以及可能暗中關注他的人,又會作何想法?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貢獻點有了,接下來便是兌換功法法術,提升實戰能力!”陳凡目光堅定。他取出身份玉牌,看著裡面三百多點貢獻點,開始規劃下一步行動。
而與此同時,青雲宗內,某些暗流也開始湧動。
任務堂內,那名負責登記廢丹房任務的執事弟子,正恭敬地向一位身著藍袍、氣息凌厲的青年彙報:“趙師兄,今日確有一名叫陳凡的新晉弟子接了廢丹房任務,並且……僅在半天內,就淨化了二十餘堆標準毒渣,獲取了三百貢獻點。”
藍袍青年,正是趙烈的堂兄,內門精英弟子趙幹。他眼神陰鷙:“半天?三百貢獻點?哼,果然有古怪!繼續盯著他,查清他修煉的到底是甚麼邪功!”
另一邊,一座雲霧繚繞的華麗洞府內。
白玉軒靜坐品茗,聽著手下弟子的彙報。
“白師兄,那陳凡今日在廢丹房鬧出不小動靜,據說引得蘇師姐恰巧路過,還出手救了他。”
白玉軒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隨即恢復平靜,淡淡道:“知道了。跳樑小醜,無需過分關注。蘇師妹心善,救同門乃是常情。下去吧。”
待人走後,白玉軒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靜心苑的方向,低聲自語:“穢氣纏身,也配接近皓月?陳凡……你最好安分些。”
洞府內,陳凡對這一切尚不知情。他正盤算著,明日便去藏經閣,尋找那本能發揮他功法特長的《蝕靈掌》,以及儘快打探“厚土峰”和“地脈窟”的訊息。
內門的風雲,已因他這隻意外闖入的“蝴蝶”,悄然開始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