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丹城東南,百草軒別院已化為一片焦土廢墟,殘垣斷壁間瀰漫著星煞的焦糊氣息與血腥味。巨大的爪印深陷地面,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而恐怖的襲擊。星墟獸在摧毀目標後,並未久留,似乎對城中其他氣息興趣缺缺,仰天發出一聲飽含暴戾與困惑的咆哮後,便化作一道暗藍流光,重新遁回墜星原深處,只留下滿城驚惶。
數道強橫身影懸浮於廢墟上空,為首者正是北辰影。他面色鐵青,往日慵懶從容的姿態蕩然無存,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身旁的陰老陽老都感到心悸。
“查!”北辰影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感情。
陽老躬身道:“少主,已探查清楚。錢庸及其三名心腹弟子,屍骨無存。別院地下密室完全崩塌,裡面殘留有煉製引獸香和亂空符的痕跡,以及……少許未用完的、摻雜了星墟獸本源碎料的材料。”
陰老補充道:“根據現場殘留的星辰之力波動回溯,星墟獸並非漫無目的衝撞,其攻擊軌跡極其精準,直指錢庸所在的核心密室。而且,在獸吼聲中,老奴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平和的引導性星辰波動,並非星墟獸本身所有。”
北辰影眼中寒芒暴漲:“果然是他!林凡!”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好一個借力打力,好一個釜底抽薪!他不僅看破了我們的計劃,竟還敢反過來利用星墟獸,滅我棋子,打我的臉!”
他猛地轉頭,看向青雲宗方向,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一個剛剛結丹的小輩,竟有如此膽魄和手段!此子不除,必成我北辰世家心腹大患!”
陰老遲疑道:“少主,經此一事,青雲宗必定高度戒備,林凡有宗門全力護持,短期內恐怕難以下手。而且,他如今已成金丹,實力不明……”
“金丹?”北辰影冷笑一聲,打斷道,“初入金丹,境界未穩,又能強到哪去?他靠的是詭計和那古怪的星辰本源!傳令下去,啟動‘暗星’!”
陰老陽老聞言,臉色皆是一變。陽老謹慎道:“少主,‘暗星’乃家族佈置在西南域最深的一枚棋子,動用他,風險極大,且只能用一次……”
“顧不了那麼多了!”北辰影決然道,“林凡必須儘快除掉,不能再給他成長的時間!星核之謎,也必須儘快掌握在我們手中!讓‘暗星’設法將‘那東西’送入青雲宗,最好是能接近林凡!同時,散出訊息,將錢庸之死和星墟獸暴動,全部扣在林凡頭上,就說他修煉邪術,引動星墟獸,殘害同道!我要讓他身敗名裂,在西南域無立足之地!”
“是!”陰老陽老見少主心意已決,不敢再勸,躬身領命。
北辰影最後看了一眼廢墟,袖袍一甩,化作一道星光遁走,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林凡,我看你這次,如何破局!”
與此同時,青雲宗,丹霄閣。
林凡與蘇沐雪已安然返回。經籍樓內,古長老和玄木真人早已等候在此,見兩人無恙,均鬆了口氣。
“好小子!幹得漂亮!”古長老用力拍著林凡的肩膀,滿臉興奮,“聽說那錢庸老賊連渣都沒剩下?哈哈,真是大快人心!這下看丹師聯盟那幫老傢伙還有甚麼話說!”
玄木真人則要冷靜許多,捻鬚道:“此舉雖妙,卻也徹底激怒了北辰影。他接下來,必然會有更激烈的報復。林凡,你需萬分小心。”
林凡神色平靜,點頭道:“師叔放心,弟子明白。北辰影損失慘重,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接下來,無非兩條路:一是繼續暗中行刺,動用更隱蔽、更強大的力量;二是輿論攻勢,汙我名聲,挑撥宗門與外界關係,讓我們孤立無援。”
蘇沐雪清冷開口:“暗殺之事,我與古師叔會加強戒備。至於輿論……恐怕此刻,汙衊你的流言已經傳開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一名執法堂弟子匆匆入內,遞上一枚玉簡:“宗主令諭,請林師兄過目。”
林凡靈識一掃,玉簡內容正是關於天丹城事件後,迅速在西南域流傳的各種版本的謠言。核心無非是林凡身懷邪異星寶,修煉魔功,引動星墟獸,害死錢庸長老,乃修真界公敵云云。
“果然來了。”林凡放下玉簡,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顛倒黑白,倒打一耙,果然是這些世家大族的慣用伎倆。”
古長老怒道:“豈有此理!我這就讓執法堂弟子出去澄清!”
“師叔,沒用的。”林凡搖頭,“世人多愚昧,先入為主。我們越是澄清,他們越覺得我們心虛。況且,北辰世家掌控輿論的能力,遠非我們能及。”
玄木真人皺眉:“那該如何應對?總不能任由他汙衊!”
林凡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謠言止於智者,更止於更強的‘事實’。他們想用謠言逼我現身,孤立宗門,那我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向雲鶴真人透過玉簡傳來的訊息,其中提到丹師聯盟內部因錢庸之死已產生巨大分歧,部分長老對北辰世家產生強烈不滿。
“宗主已在暗中聯絡丹師聯盟中與錢庸不和、或對北辰世家抱有戒心的長老。我們可以藉此機會,將計就計。”林凡沉聲道,“他們不是說我引動星墟獸嗎?那我便‘承認’一部分!”
眾人皆是一愣。
林凡繼續道:“我們可以放出風聲,承認星墟獸暴動確與墜星原異動有關,而弟子因身負特殊星辰體質,在探索墜星原時,意外發現了有人試圖利用星墟獸危害西南域的陰謀(暗指北辰影和錢庸),並在關鍵時刻,以秘法勉強引導星墟獸,避免了它直接衝擊人口稠密的天丹城,但不幸波及錢長老別院(暗示錢庸可能與陰謀有關)。如此一來,模糊焦點,將‘引獸害人’變為‘發現並阻止陰謀’,雖無法完全洗清,卻可爭取部分明眼人的支援,並將矛頭引回北辰影身上!”
古長老眼睛一亮:“妙啊!把水攪渾!讓丹師聯盟的人自己去猜,去查!”
玄木真人也頷首:“此計可行。關鍵在於,要拿出一些‘證據’,比如那枚空間碎片的氣息殘留,或錢庸煉製引獸香的材料來源線索。”
“此事需周密安排。”林凡點頭,“此外,我既已結丹,也是時候,主動去做一些事了。”他目光深邃,“總是被動接招,絕非長久之計。北辰影想要星核,而我……更需要它!”
他心中已有決斷,要利用北辰影施加的壓力和製造的混亂,趁機再次深入墜星原,尋找更多的星核碎片,加速提升實力!風險與機遇並存,但他別無選擇。
一場圍繞輿論、陰謀與實力的更復雜博弈,就此展開。林凡這位新晉金丹,即將主動踏入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