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中一夜無話,唯有溫泉汩汩,映照著兩人各自複雜的心緒。林凡守了半夜,後由傷勢稍穩的蘇沐雪接替。經過一夜調息,兩人傷勢雖未痊癒,但總算暫時壓制,有了行動之力。
天光微亮,風雪稍歇。林凡根據昨日逃亡時對地形的模糊記憶,以及蘇沐雪對宗門周邊區域略知一二的描述,判斷他們已偏離原定路線,深入了青雲山脈人跡罕至的西北支脈。
“繼續沿原路返回,風險太大。血煞教很可能在主要通道設卡。”林凡攤開一張簡陋的獸皮地圖(得自某次戰利品),指著一條蜿蜒深入山脈的虛線,“據聞這條小路可通‘靈植谷’,那是一箇中立的小型修士聚集地,以種植靈草為生,或許能暫避風頭,換取些補給。”
蘇沐雪仔細看了看地圖,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贊同:“靈植谷素來與世無爭,口碑尚可。可暫作休整,再圖與宗門聯絡。”她頓了頓,看向林凡,“你的傷勢,不宜再長途奔襲。”
意見一致,兩人便小心離開洞窟,踏著晨曦未融的積雪,向靈植谷方向行去。林凡將得自靈植谷老嫗的匿影草取出一些,搗碎後汁液塗抹在衣角,果然氣息隱匿效果奇佳,一路行來,連低階妖獸都難以察覺。
行了大半日,翻過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嶺,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群山環抱的溫暖谷地出現在眼前,谷中靈氣盎然,奇花異草遍佈,阡陌縱橫,隱約可見幾處雅緻的竹樓木屋,與外界風雪嚴寒判若兩個世界。
“果然是一處桃源之地。”林凡感嘆。兩人收斂氣息,向谷口走去。
谷口設有簡單的迷蹤陣法,但對靈識敏銳且精通《基礎符文解析》的林凡而言,形同虛設。他略一觀察,便帶著蘇沐雪輕鬆穿過。
剛一入谷,便被兩名身著青色短褂、手持藥鋤的年輕弟子攔住。兩人修為不高,僅練氣三四層,但眼神警惕:“二位面生得很,不知從何而來,入我靈植谷所為何事?”
林凡拱手,語氣平和:“在下林凡,這位是我師姐蘇沐雪。我二人乃青雲宗弟子,途中遭遇仇家伏擊,身受重傷,誤入寶地,想求一處暫歇之地,並換取些療傷丹藥,絕無惡意。”他刻意報出青雲宗名號,增加可信度。
“青雲宗?”兩名弟子對視一眼,神色稍緩。其中一人道:“二位稍候,容我稟報長老。”
不多時,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身著樸素葛袍的老嫗在弟子引領下快步走來。她修為在築基初期,氣息溫和,目光清澈,掃過林凡二人,尤其在林凡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老身乃靈植谷管事,姓木。原來是青雲宗高徒到訪,有失遠迎。二位身上帶傷,快快有請。”
木長老將二人引至谷中一間清淨的竹舍安頓,又命弟子送來清淡的靈粥和溫水,十分周到。
“多謝木長老。”蘇沐雪微微頷首致謝,她雖清冷,但禮數週全。
“舉手之勞。”木長老擺擺手,目光落在林凡蒼白的臉上和兩人身上未完全癒合的傷口,關切道:“看二位傷勢不輕,尤其是這位林小友,似乎傷及本源?我谷中雖無高深丹師,但於療傷調理一道,還有些粗淺心得。”
林凡心中一動,感受到對方的善意,便直言道:“實不相瞞,晚輩所中之力頗為古怪,恢復緩慢。若長老有良方,晚輩感激不盡。”
木長老沉吟片刻,道:“我觀小友氣息,中正平和卻隱有虧虛,似靈力透支過度所致。我谷中有一眼‘百草泉’,乃集百種溫和靈草藥性之精華,於溫養經脈、彌補本源有奇效。小友可每日浸泡一個時辰,或有益處。至於這位蘇姑娘,寒毒雖祛,元氣大傷,老身這裡有一瓶‘百花玉露丸’,最是滋補元氣。”
林凡與蘇沐雪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驚喜。這靈植谷果然名不虛傳,提供的正是他們眼下最需要的。
“長老厚賜,晚輩銘感五內。”林凡鄭重謝過,隨即道,“不知谷中可有需晚輩效勞之處?我等不願白受恩惠。”
木長老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嘆了口氣道:“小友快人快語,老身也不矯情。確有一事,困擾我谷多年,或與小友有緣。”她頓了頓,繼續道,“谷中聖地,有一株傳承千年的‘赤陽花’,乃我谷象徵。然而近十年來,此花日漸枯萎,生機流逝,谷中上下想盡辦法,甚至請過外界丹師,皆束手無策。老身觀小友氣息特別,似對草木生機有獨特感應,不知可否隨老身前往一觀?無論成與不成,我谷都感激不盡。”
赤陽花?林凡心中一動,《萬藥圖鑑》中有記載,此花性喜陽,蘊含精純太陽精氣,是煉製多種高階丹藥的主藥,極難培育。他對於草木藥性的理解遠超常人,或許真能看出些端倪。
“晚輩願盡力一試。”林凡點頭應允。
蘇沐雪輕聲道:“我隨你同去。”
於是,在木長老帶領下,三人來到谷地最深處。這裡有一片被精心呵護的藥圃,中央一座白玉石臺上,一株約三尺高的植物耷拉著枝葉,花朵黯淡無光,花瓣邊緣焦黃卷曲,散發出衰敗的氣息,正是那株千年赤陽花。
林凡走近,並未急於觸碰,而是運轉太初靈氣,閉目細細感知。他的靈識如同輕柔的水流,緩緩浸潤花朵及其周圍的土壤、空氣。
片刻後,他睜開眼,眉頭微蹙。
“林小友,可有所發現?”木長老急切問道。
“奇怪……”林凡沉吟道,“此花本身並無病害,其根系所汲取的地脈靈氣也充足,甚至……過於充足了。”
“過於充足?”木長老不解。
林凡解釋道:“晚輩感知到,供給此花的地脈靈氣,近些年來似乎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偏轉,其中蘊含的‘庚金銳氣’無形中加重了幾分。赤陽花雖喜陽,但其性溫和,需要的是純正的‘太陽精氣’,而非帶有攻伐性質的‘庚金之氣’。長年累月,這絲格格不入的庚金之氣不斷積累,雖不致命,卻如同細沙磨石,不斷磨損其生機本源,導致其日漸枯萎。”
木長老聞言,恍然大悟,隨即面色慘然:“竟是地脈靈氣之變?這……這如何是好?改變地脈,非我谷能力所及啊!”
林凡卻微微一笑:“長老不必憂心,未必需要改變地脈。既然問題出在靈氣屬性不匹配,那我們只需為它找一個‘過濾器’即可。”
“過濾器?”木長老和蘇沐雪都露出好奇之色。
林凡走到藥圃邊,指著幾叢生長在赤陽花附近、鬱鬱蔥蔥的淡藍色小草說道:“此乃‘凝露草’,性甘平,最擅中和駁雜靈氣。只需以此草為主藥,輔以三兩‘息壤根’粉末、一顆‘無根水’精華,煉製一種簡易的‘潤脈靈液’,定期澆灌在赤陽花根部。靈液會滲透土壤,形成一層暫時的過濾膜,將地脈靈氣中的庚金之氣中和掉大部分,只餘精純陽力供花朵吸收。雖不能根治,但足以保其生機不絕,假以時日,必能慢慢恢復。”
木長老聽得目瞪口呆,這種方法聞所未聞,卻有理有據!她激動地抓住林凡的手:“小友真乃神人!此法……此法或許真的可行!”
林凡謙遜道:“長老過獎,不過是根據藥性相生相剋之理,因地制宜罷了。”
事不宜遲,木長老立刻命人取來材料。林凡不顧傷勢,親自出手。他沒有用丹爐,而是以手為引,太初靈氣為火,當眾演示了一種極其精妙的靈力萃取融合之法,將幾種藥材精華完美融合,化為一小瓶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琥珀色靈液。
當靈液緩緩滲入赤陽花根部的土壤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原本耷拉的花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挺立了一些,黯淡的花瓣也似乎恢復了一絲微弱的光澤!
“活了!真的活了!”周圍的靈植谷弟子發出陣陣驚呼,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滿了敬佩甚至崇拜。
木長老老淚縱橫,對著林凡深深一拜:“小友于我靈植谷,恩同再造!請受老身一拜!”
林凡連忙扶住:“長老使不得,折煞晚輩了。”
木長老起身,擦去眼淚,鄭重道:“林小友,蘇姑娘,你二人於我谷有恩。若不嫌棄,可在谷中安心養傷,直至痊癒。此外……”她取出一枚古樸的木質令牌,遞給林凡,“此乃我谷‘貴客令’,持此令,可自由參閱我谷‘萬草殿’中所有草木圖譜與培育心得。我谷雖小,但數千年來於靈植一道,還是有些積累的,或對小友丹道有所裨益。”
林凡心中大喜,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知識補充!他鄭重接過令牌:“多謝長老!”
是夜,林凡浸泡在溫暖舒適的百草泉中,感受著精純藥力滋養經脈,手中摩挲著那枚木質令牌,心中一片寧靜。蘇沐雪在隔壁竹舍服下百花玉露丸後,氣息也明顯平穩了許多。
窗外,靈植谷月色如水,靜謐祥和。暫時的安全與收穫,讓連日來的緊張疲憊得以舒緩。但林凡知道,這桃源之地,終究只是旅途中的一站。外面的風雨,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