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勉強擠進浦西老舊城區狹窄的巷道,卻驅不散這裡的潮溼與晦暗。
陳默提著一個低調卻質感非凡的金屬密碼箱,步履沉穩地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停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抬手,輕輕敲響。
屋內傳來窸窣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拉開一條縫隙。
白薇睡眼惺忪,頭髮凌亂地披散著,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她以為是催繳水電費的房東或是找錯的鄰居,不耐煩地抬起眼——
下一秒,她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僵在原地。
門外逆光站著的那個身影,挺拔,冷峻,熟悉的輪廓讓她心臟驟停,呼吸都忘了。
“……陳默?”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那個她午夜夢迴心心念念、卻自覺無顏再見的身影,竟然會出現在她這間破敗不堪的出租屋門外?
陽光勾勒出他越發深邃立體的五官,比起從前,他身上的氣質更加內斂而強大,
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與貴氣彷彿已融入骨血。
身上那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她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絕非尋常品牌。
而他指間隨意拎著的那個金屬箱,更透著一股冷硬的、與這貧民窟截然不同的財富氣息。
這一刻,巨大的恍惚和酸楚猛地攫住了白薇。
曾幾何時,她是那個開著跑車、穿著高定、隨手只給他一萬塊“解僱費”的豪門千金。
而如今,她蝸居在破屋,穿著地攤貨,為生計奔波。
他卻彷彿踏著雲端而來,光華內蘊,高高在上。
身份地位,在短短時間內,完成了如此戲劇性的互換。
“不請我進去?”
陳默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白薇死寂的心湖。
她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燒紅,是窘迫,是自卑,也是無法抑制的激動。
她手忙腳亂地拉開門,讓開身:“進……進來吧。地方小,有點亂……”
陳默邁步走入。
狹小的房間幾乎一覽無餘,陳舊的傢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廉價洗衣粉的味道。
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佔據了大部分空間,床單雖然乾淨,卻明顯舊了。
他的目光掃過這一切,最後落在白薇那張寫滿疲憊卻強裝鎮定的臉上,心頭那根刺再次被觸動,泛起清晰的疼。
他將密碼箱隨意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她,甚麼也沒說,只是緩緩地,張開了雙臂。
這個簡單的動作,瞬間擊潰了白薇所有偽裝的堅強。
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
她像是迷途已久終於看到燈塔的舟子,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那個她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懷抱,
緊緊抱住他精壯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帶著冷冽清香的呢料西裝裡,失聲痛哭。
哭聲裡,包含了太多的委屈、不甘、落魄後的世態炎涼,
以及此刻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有羞愧,有感動,更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用雙臂環住她微微顫抖的身體,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地給予安慰。
他能感覺到她的眼淚迅速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也能感覺到她瘦削的肩膀硌得他生疼。
許久,白薇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低低的抽噎。
陳默這才鬆開她,彎腰提起那個密碼箱,放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小床上,熟練地輸入密碼。
“咔噠”一聲,箱蓋彈開。
霎時間,滿滿一箱捆紮得整整齊齊的、綠油油的美鈔,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油墨和金錢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氣息。
白薇的抽噎聲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睜大,震驚地看著那滿滿一箱美金,大腦一片空白。
“這裡是一百萬美金。”
陳默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應該夠你還清所有欠款了。”
他合上箱子,目光重新落在依舊處於震驚中的白薇臉上。
“然後,用你的名字,去註冊一家娛樂公司。啟動資金,我再給你一千萬。”
他頓了頓,補充道,“人民幣。”
白薇徹底呆住了,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一千萬?還是……人民幣?註冊公司?
陳默看著她傻掉的樣子,繼續用那輕飄飄的語氣安排著:
“後續如果不夠,隨時跟我說。公司給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以後都歸你管,我沒時間打理這些。”
輕描淡寫間,他不僅解決了她眼前的鉅額債務,更為她鋪就了一條遠比她過去依仗家族時更廣闊、更自主的道路!
巨大的衝擊和難以置信的狂喜之後,是排山倒海的感動和酸楚。
原來……原來在她眾叛親離、跌入谷底、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的時候,
唯一向她伸出手的,竟然是這個曾經被她“放棄”過的男人!
她當初只給了他區區一萬塊,像是打發一個無用的難民,還是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最需要她支援的時候。
而如今,他回報她的,是雪中送炭的百萬美金,是價值千萬的公司,是一份沉甸甸的未來和信任!
對比之下,她過去所依仗的家族、所謂的朋友,顯得多麼可笑和薄情!
“陳默……嗚……”
白薇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不再是委屈,而是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感激和悔恨。
她再次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哽咽破碎,
“對不起……對不起……當初我……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語無倫次,只能更緊地抱住他,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
“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她仰起淚痕斑駁的臉,眼中充滿了卑微的乞求和全然的依賴,
“我不能沒有你……我真的不能……”
經歷了這一切,她才徹底明白,這個世界上,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
財富、地位都可以失去,唯有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絕對不能再次放手的。
陳默低頭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用指腹略顯粗糙地擦去她的眼淚。
他的沉默,在此刻的白薇看來,卻是一種默許。
她將臉重新埋進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有力的心跳,
心中那片荒蕪的廢墟,似乎終於開始照進陽光,重新煥發生機。
破舊的小屋裡,金錢的氣息與眼淚的鹹澀交織,
一段新的關係,或者說,一段舊關係的重新定義,正在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