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一廳,沒有獨立的玄關。
小小的客廳兼作餐廳,只放了一張小小的摺疊餐桌和兩把椅子。
靠牆放著一個半舊的雙人布藝沙發,上面鋪著乾淨的淺色格子沙發巾。
牆壁刷著有些年頭的米白色塗料,但擦拭得很乾淨,沒有汙漬。
幾幅簡單的風景畫框點綴著空白處。小小的廚房是開放式的,只用一個低矮的吧檯隔開,收拾得井井有條。
唯一的臥室門開著,能看到裡面一張鋪著淺色碎花床單的單人床。
雖然簡陋,但異常整潔。
每一樣東西都擺放得規規矩矩,透著一股女主人努力維持的溫馨和用心。
“地方有點小……你別嫌棄。”
李珠銀站在門口,絞著手指,臉頰因為剛才的激動和此刻的窘迫而微微泛紅,像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
她飛快地踢掉腳上那雙溼透、沾著泥水的舊運動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蹲下身,開啟靠牆放著的、一個同樣半舊的白色塑膠鞋櫃。
櫃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鞋櫃裡只有兩層。
上面一層,孤零零地放著一雙嶄新的、深藍色的男士絨布拖鞋,包裝袋都還沒拆開。
標籤還掛在上面,在昏黃的頂燈下泛著新塑膠的光澤。
旁邊一個藤編的小筐裡,安靜地躺著一套同樣嶄新的洗漱用品:
一支包裝完好的剃鬚刀,一支牙刷,一支牙膏,還有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毛巾。
一切都嶄新得發亮,與鞋櫃裡她那雙磨損嚴重的女士拖鞋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李珠銀小心翼翼地把那雙新拖鞋拿出來,拆掉包裝袋,擺放在陳默腳前的地面上,
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得意和不易察覺的討好:
“你看,我上次跟同事去超市,看到在打折,就買了!想著你哪天來了就能用上!”
她的語氣輕快,彷彿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陳默的目光,卻越過了她殷切的笑臉,落在了她身後廚房角落裡。
那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好幾個空的泡麵紙箱。
最上面一個箱子還沒封口,裡面露出幾包不同口味的袋裝泡麵。
牆角立著一個小小的單門冰箱,冰箱頂上放著一小袋最便宜的大米。
目光再往下,落在她光著的腳上——那雙剛才在雨水泥濘中踩過的舊帆布鞋,
鞋頭已經磨得發白,側邊甚至有一道小小的、自己縫補過的痕跡。
胸腔裡那團被首爾頂級公寓的暖香、被李智恩星光璀璨的愛意熨帖過的軟肉,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用力擰絞!
一種名為“心疼”的鈍痛,混合著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瞬間瀰漫開來,尖銳地刺穿著他自以為早已冷硬的心防。
這無聲的、卑微到塵埃裡的周全,比任何熾烈的告白都更具衝擊力。
他沉默地俯下身,沒有去穿那雙嶄新的拖鞋,而是直接伸出雙臂,將蹲在鞋櫃前的李珠銀整個抱了起來!
“啊!”李珠銀驚呼一聲,猝不及防地落入他堅實滾燙的懷抱。
陳默抱著她,像抱著甚麼易碎的珍寶,大步走向客廳中央。
他坐進那張小小的雙人沙發裡,將她緊緊圈在自己腿上,雙臂如同最堅固的鎖鏈,將她整個身體都嵌入自己懷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冰涼、帶著溼氣的發頂,手臂收得那麼緊,緊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緊得李珠銀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感受到那隔著衣物傳遞過來的滾燙體溫,和一種……
她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的、近乎顫抖的疼惜。
“阿默?”
李珠銀被他勒得有些疼,卻捨不得掙扎,只是仰起臉,擔憂地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
“你怎麼了?是不是……嫌這裡太小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陳默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滾燙的唇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重重地落在她光潔冰涼的額頭上,
然後是紅腫的眼皮,沾著淚痕鹹澀的臉頰,最後狠狠攫住她因驚訝而微張的、有些乾裂的唇瓣。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它帶著一種近乎宣洩的力道,一種沉痛的憐惜,一種想要將她所有委屈、所有艱辛都吞噬殆盡的決絕。
他的手臂依舊緊緊箍著她,像是要將自己身上的溫度、力量,乃至所有的一切,都透過這個吻渡給她。
李珠銀起初有些懵,隨即閉上了眼睛,笨拙而生澀地回應著。
她能嚐到他唇齒間清冽的氣息,能感受到那幾乎要將她融化的滾燙溫度,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洶湧傳遞過來的、讓她心尖發顫的疼惜。
她的手臂慢慢環上他的脖頸,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這個彷彿隔絕了外界一切寒冷和風雨的懷抱裡。
狹小的出租屋,昏黃的燈光,窗外淅瀝的雨聲,角落裡堆疊的泡麵箱……
所有清貧的痕跡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沙發上緊緊相擁的兩個人,以及那無聲流淌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心疼與依戀,
是此刻唯一清晰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