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區的午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客廳切割成明暗交織的幾何圖形。
陳默站在開放式的料理臺前,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不鏽鋼湯桶裡翻滾著乳白色的濃稠湯汁,豬肚軟韌,雞塊酥爛,幾根粗壯的高麗參沉沉浮浮,
隨著他的攪動,濃郁鮮香混合著藥材特有的甘苦氣息霸道地瀰漫開來,壓過了滿室昂貴的香氛。
李自恩盤腿坐在不遠處的羊毛地毯上,下巴擱在蜷起的膝蓋上,目光像黏了蜜糖,一瞬不瞬地追隨著廚房裡那個挺拔的身影。
看他熟練地撇去浮沫,看他嘗味時微微蹙起的專注眉心,看他垂落的眼睫在鼻樑投下小片陰影……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她心底汩汩地冒出甜暖的泡泡。
那是被植入骨髓的執念,更是此刻真實可觸的安心。
“歐巴,”她的聲音軟得像剛出爐的年糕,
“真的不用這麼麻煩的,劇組有提供餐車……”
陳默頭也沒抬,專注地調整著最後的火候。
“外面買的,能有這個好?”他用湯勺輕輕敲了敲桶壁,發出沉悶的輕響,“給你補補元氣。”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抬手關火,蓋緊沉重的桶蓋,隔絕了那誘人的香氣,也隔絕了李自恩後面還想撒嬌的話。
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
幾個電話撥出,不過半小時,一輛裝飾著巨大橫幅——“預祝《我的大叔》收視長虹! FIGHTING!”——的豪華餐車便已候在樓下。
橫幅旁甚至還印著一個俏皮可愛的卡通李自恩形象。
餐車內部更是滿滿當當:堆疊如小山的金黃炸雞桶散發著罪惡的香氣,
而最引人矚目的,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綠皮黑紋、飽滿滾圓的幾十個西瓜。
在韓國,這絕對是奢侈品級別的應援心意。
陳默換下了那件被奶茶眷顧的淺灰羊絨衫,此刻穿著一件質地精良、剪裁合體的深色高領毛衣,更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沉靜。
他一手輕鬆提起那桶保溫效能極佳的沉甸甸湯桶,另一隻手自然地牽起李自恩:“走吧。”
保姆車駛入位於首爾近郊的《我的大叔》拍攝片場時,正值下午短暫的休息間隙。
場務人員正忙著搬運道具,演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或研讀劇本。
當那輛滿載著炸雞香氣和醒目橫幅的餐車緩緩駛入,尤其是車後廂門開啟,露出那堆小山般、
在冬日陽光下泛著誘人水光的西瓜時,整個片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莫呀?!西瓜?這麼多?”
“炸雞餐車!快看橫幅!是給IO前輩的應援!”
“哇!大發!這應援也太豪氣了吧?誰這麼大手筆?”
“快看IO前輩身邊那個男人……好帥!氣質絕了……”
李自恩的臉頰染上薄紅,在無數道或驚訝或豔羨的目光中,挽著陳默的手臂走向人群中心。
她努力維持著專業偶像的矜持微笑,但微微揚起的下巴和挺直的背脊,還是洩露了那份被捧在手心珍視的驕傲與甜蜜。
“導演nim,各位辛苦了!”
李自恩微微鞠躬,聲音清亮,
“這是我朋友陳默,特意來探班,給大家準備了一點心意,希望大家喜歡。”
留著絡腮鬍、氣質沉穩的樸海鎮導演聞聲大步走來,
目光在橫幅、炸雞堆和西瓜山上掃過,最後落在陳默身上,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陳默先生?”他伸出手,帶著韓國人特有的熱情,
“太感謝了!這麼破費……這心意真是……”
他一時竟找不出更貼切的詞,只能用力握了握陳默的手,目光裡充滿了對這位“中國朋友”身份的好奇和對其豪爽的讚歎。
他見過不少粉絲和公司為藝人準備的應援,但如此實在又豪橫的,尤其還帶著明顯是親手熬煮的補湯,實屬罕見。
陳默只是淡淡頷首,算是回禮。
“自恩承蒙關照。”
他的韓語發音標準,語調平穩無波,彷彿送出幾十個西瓜和整輛餐車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示意餐車工作人員開始分發食物,片場瞬間被炸雞的酥香和西瓜的清甜氣息籠罩,氣氛熱烈得如同節日。
李自恩像只快樂的小蝴蝶,穿梭在工作人員和演員之間,幫忙分發飲料,笑容明媚燦爛,
時不時回頭尋找陳默的身影,看到他安靜地站在湯桶旁,便又安心地轉回頭去。
就在這時,片場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同樣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雙清亮眼眸的嬌小身影,在助理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進來。
“自恩歐尼!”清脆的呼喚帶著熟稔的親暱。
“袖晶啊!”李智恩驚喜地轉身,快步迎上去,給了來人一個擁抱,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行程很滿嗎?”
來人正是鄭袖晶(Krystoal)。
她拉下口罩,露出精緻小巧的臉龐,帶著點小得意:
“再忙也要來給歐尼探班啊!我可是翹了……”
她的話音在目光觸及李自恩身後不遠處的那個身影時,驟然卡在了喉嚨裡。
那個男人。
那個在明洞街頭被她撞翻奶茶、潑了一身昂貴羊絨衫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站在IO歐尼的應援餐車旁?
手裡還拿著湯勺?
姿態熟稔得彷彿……主人?
鄭袖晶那雙極具辨識度的漂亮眼睛瞬間瞪圓了,震驚如同實質的電流竄過全身。
她下意識地,幾乎是立刻,目光就精準地落在了陳默今天穿的那件深色高領毛衣上——不是昨天那件淺灰羊絨衫了。
但她昨晚輾轉反側,早已將那件衣服的品牌、價格甚至當季秀場圖都刻在了腦子裡!
此刻,一種近乎荒謬的確認感擊中了她。
李自恩並未察覺好友的異樣,開心地拉著鄭袖晶的手走到陳默面前:
“歐巴,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朋友,鄭袖晶。
袖晶啊,這位是陳默歐巴,從中國來的。”
她介紹陳默時,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親暱與歸屬感。
陳默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鄭袖晶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昨天明洞街頭的狼狽相遇從未發生。
他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沉靜疏離的姿態:“你好,鄭袖晶小姐。”
“您……您好,陳默先生。”
鄭袖晶猛地回神,連忙鞠躬問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口罩上方露出的耳朵尖,悄悄地染上了一層薄紅。
她努力維持著表情管理,但目光卻忍不住在陳默和李自恩之間飛快地遊移。
昨天那個被他輕描淡寫放過的“路人”,竟然和自恩歐尼如此親近?
他們是甚麼關係?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
鄭袖晶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提起,目光帶著真誠的歉意再次看向陳默,
“在明洞撞到您,還把奶茶……”
“一點小事。”陳默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得如同拂過一片羽毛,
“鄭小姐不必再提。”
他甚至沒有給鄭袖晶說完“賠償”之類話語的機會,彷彿那件被毀掉的羊絨衫和此刻片場的熱鬧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轉而拿起一個乾淨的紙碗,舀了小半杯熱氣騰騰、色澤奶白的豬肚雞湯,遞給李自恩:“嚐嚐溫度。”
李自恩就著他的手小小抿了一口,眼睛瞬間幸福地眯起:
“嗯!好鮮!歐巴手藝最棒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捕捉到剛才對話裡的資訊,好奇地眨眨眼,目光在陳默和鄭袖晶之間轉了轉:
“明洞?撞到?奶茶?歐巴,袖晶,你們……之前見過?”
鄭袖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識地看向陳默。
“嗯,”陳默應了一聲,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簡單陳述,
“昨天買點東西,在明洞奶茶店門口,鄭小姐趕時間,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省略了被潑一身的關鍵細節,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自恩恍然大悟,隨即笑開:
“啊!原來是這樣!我們袖晶就是有時候毛毛躁躁的。”
她親暱地拍了拍鄭袖晶的手臂,隨即像是想到了甚麼,眼睛一亮,
挽著陳默手臂的手緊了緊,身體也依偎得更近了些,抬頭看向好友,發出熱情的邀請:
“袖晶啊,既然來了,晚上別走了!去我家裡吃飯吧?
歐巴做飯很好吃的!今天我們可有口福了!”
她的語氣歡快,帶著一種女主人的自然和隱隱的宣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