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客廳籠罩在一片刻意營造的、帶著離愁別緒的溫馨假象裡。
電視螢幕閃爍著無聲的光影,綜藝節目裡誇張的笑臉顯得空洞而遙遠。
陳淺淺【不是親姐,只是一起被領養的姐姐】像一隻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樹袋熊,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裡,雙臂卻緊緊箍著陳默的衣服,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和溫度。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悠長,彷彿睡著了。
只有那箍得死緊、彷彿要將自己嵌入他身體的力道,洩露了她內心洶湧的、無法言說的明日離別的恐慌。
陳默背靠著沙發,一隻手臂被姐姐枕著,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輕柔地撫摸著陳淺淺柔順的發頂。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深邃而平靜,彷彿在思考著甚麼,又彷彿甚麼都沒想。
腕間那塊百達翡麗星空月相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幽冷而神秘的星芒,如同一個微縮的、不屬於此地的宇宙,無聲地貼著他的脈搏。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而尖銳的手機震動聲,如同冰冷的針,驟然刺破了這片虛假的寧靜!
嗡——嗡——嗡——
聲音來自陳默隨意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陳淺淺的身體猛地一僵,箍著陳默腰的手臂瞬間收得更緊,像是被驚擾了美夢的幼獸,發出不滿的、帶著濃濃睡意的鼻音:
“嗯……誰啊……別理……”
她的臉在他胸口蹭了蹭,抱得更緊了,試圖將這不和諧的聲音隔絕在外。
陳默的身體也微微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像八爪魚般纏著自己的姐姐,又抬眼看向茶几上執著震動的手機螢幕。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沒有儲存姓名、但數字組合卻透著一股冰冷秩序的號碼——來自大洋彼岸,美國區號。
一個極其陌生的號碼。
一絲極其微妙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他的脊椎。
在這個時間點,來自美國的陌生電話……他輕輕動了動被枕得有些發麻的手臂,試圖起身。
“默默……”
陳淺淺立刻察覺,抱得更緊,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撒嬌的鼻音,眼睛都沒睜開,
“別接嘛……再陪陪我……”
陳默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輕掰開了陳淺淺箍得死緊的手臂,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
“乖,可能是要緊事。很快。”
他站起身,拿起那部依舊執著震動的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他平靜無波的臉。
他看了一眼依舊閉著眼、但明顯不滿地撅起嘴的姐姐,拿著手機走向通往小陽臺的玻璃推拉門。
拉開門的瞬間,冬夜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與室內的暖意形成鮮明對比。
陳默反手關上門,將屋內的燈光和姐姐的目光隔絕。
他劃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聲音低沉平靜:“喂?”
“陳默。”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乾脆利落、不帶絲毫情緒起伏的女聲。
那聲音陳默聽過,在白薇身邊,那個存在感極低卻又無法忽視的保鏢——沙影。
陳默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如同寒潭結冰:“沙影?”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陽臺冰冷的空氣似乎更凝滯了幾分。
“是我。”沙影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單刀直入,冰冷得像手術刀,
“時間緊迫,我只說一遍。有個任務,需要你立刻去拉斯維加斯。”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
拉斯維加斯?
他預感到絕不會是甚麼好事。
沙影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應,語速極快,資訊量巨大且冰冷殘酷:
“威廉士,美國51區,防禦部下屬關鍵部門負責人。他的夫人凱瑟琳,是你的目標。”
“我方六名特殊工作人員,包括蘇晴的未婚夫薛驚蟄,攜帶絕密UFO隱形戰機資料,被困在51區附近的‘灰燼峽谷’。
FBI正在地毯式搜尋,時間最多還剩48小時。”
“威廉是唯一掌握精確搜尋部署的人。凱瑟琳是他最信任的枕邊人,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你的任務:接近凱瑟琳,利用你的……”
沙影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一個最貼切也最刺耳的詞彙,
“……優勢,獲取她丈夫的行程、可能的指揮部位置、以及最重要的——
我方人員最後消失的精確座標和可能的隱藏點。”
優勢?
陳默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