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市中級人民法院,莊嚴肅穆的審判庭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
法官沉穩而冰冷的聲音,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打在旁聽席上兩個女人的心上。
“……被告人郭東明,犯職務侵佔罪、行賄罪、故意傷害罪、非法經營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郭凱,犯強姦罪(未遂)、故意傷害罪(致人重傷)、非法拘禁罪、尋釁滋事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砰!”
法槌落下,宣告著郭家父子罪惡時代的終結。
二十年,十五年。冰冷的數字,將兩個曾經在魔都翻雲覆雨的男人,徹底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旁聽席前排,劉亞萍死死攥著身邊女兒郭小婷冰涼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女兒的皮肉裡。
她臉色慘白如紙,精心描畫的妝容被淚水沖刷出兩道狼狽的溝壑,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不是悲傷,不是不捨,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認知崩塌的眩暈。
罪有應得。
這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意識裡。
法官宣讀的每一項罪行,都伴隨著詳細的證據展示和被害人陳述。
那些被郭東明侵吞的鉅額公款,那些被他用暴力手段打壓的競爭對手;
郭凱那令人髮指的暴行,對沈小禾的強迫未遂,對陳默那場幾乎致命的毆打……樁樁件件,血淋淋地攤開在陽光下,撕碎了劉亞萍曾經自欺欺人的所有藉口。
她一直以為,丈夫和兒子只是手段強硬了些,是商場如戰場的必要。
她一直以為,陳默才是那個破壞她家庭、勾引她兒子未婚妻的禍害。
她一直以為,沈小禾是貪慕虛榮、攀附富貴的賤人……
錯了!全都錯了!
劉亞萍顫抖的目光,越過被告席上郭東明瞬間佝僂的背影和郭凱那失魂落魄、猶帶不甘的臉,
落在了旁聽席另一端,那個穿著深色西裝、身姿挺拔、神情冷漠得像一塊寒冰的男人身上——陳默。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無悲無喜的神只,冷眼旁觀著這場由他一手推動的審判落幕。
他是受害者,是郭家父子暴行下最直接的受害者。
還有那個坐在陳默附近,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的女孩——沈小禾。
她也是受害者,被郭凱強行拆散了青梅竹馬的戀情,承受了無妄之災。
是他們!是郭家父子!
是她的丈夫和兒子!
親手摧毀了別人的幸福,也親手葬送了自己的未來!
一股強烈的、幾乎讓她窒息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想起自己曾經對陳默的惡毒咒罵,想起自己一次次用錢和身體試圖“補償”他(在她扭曲的認知裡),更想起……
那場她花費了最後三十萬積蓄僱兇綁架沈小禾的瘋狂報復!
那三十萬,是她變賣了最後幾件壓箱底的首飾才湊齊的。
她以為能借此讓陳默痛不欲生,讓他跪著來求自己……結果呢?
結果只是讓陳默再次上演了英雄救美,讓她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也讓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財產,徹底見了底。
報應!這都是報應!
“媽……”郭小婷帶著哭腔的微弱呼喚,將劉亞萍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了一絲。
她看著女兒那張蒼白、寫滿驚恐和茫然的小臉,心頭又是一陣劇痛。
女兒才十七歲,明年就要高考了。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卻要揹負著父親和哥哥是重刑犯的沉重枷鎖。
劉亞萍猛地收緊了抓著女兒的手,彷彿那是她在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
郭家完了。
別墅、豪車、所有的不動產和賬戶,早在郭東明父子被帶走調查時,就被迅速查封凍結。
她能帶出來的,只有一些不值錢的私人衣物和幾件她偷偷藏起來的、算不上頂級的珠寶首飾,東拼西湊,最多也就值個四五十萬。
綁架沈小禾,花掉了三十萬。
她現在,口袋裡只剩下不到十五萬的現金。
從雲端跌落泥潭,不過如此。
庭審結束。
郭東明和郭凱被法警押走,郭凱在最後時刻回頭,怨毒的目光死死釘在陳默身上,嘴裡無聲地咒罵著甚麼。
陳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那只是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他起身,在喬沁雅派來的助理陪同下,目不斜視地離開法庭,全程沒有看劉亞萍母女一眼。
沈小禾也低著頭,在旁人的陪伴下匆匆離去。
空曠的旁聽席上,只剩下劉亞萍和郭小婷母女倆,像兩片被狂風驟雨打落的葉子,瑟瑟發抖。
幾天後。
魔都一處老舊小區的單元樓裡。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隔壁傳來的油煙味。
兩室一廳,狹小,採光不好,牆壁有些發黃。
這裡,就是劉亞萍和郭小婷新的“家”。
劉亞萍麻木地將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廉價的衣櫃裡。
環顧四周,這逼仄的環境與曾經那棟奢華寬敞、有傭人伺候的別墅,簡直是天壤之別。
巨大的落差感讓她一陣陣眩暈。
但她不能倒,她還有小婷。
“小婷,收拾好了嗎?明天還要去新學校報到。”
劉亞萍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平靜,卻掩不住那份疲憊和沙啞。
“嗯,好了,媽。”
郭小婷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眼睛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她看著母親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的憔悴面容,懂事地沒有抱怨一句環境差,只是低聲道:
“媽,我會好好讀書的,明年一定考個好大學。”
女兒的話,像一針強心劑,讓劉亞萍瀕臨崩潰的心緒稍稍穩定。
是的,她還有女兒!
女兒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在這片廢墟中,唯一能抓住的光明未來!
她必須振作起來,用這僅剩的十幾萬,支撐到女兒考上大學,找到出路!
“好,好孩子。”
劉亞萍將女兒摟進懷裡,聲音哽咽。
這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夜深人靜。
郭小婷在隔壁房間睡著了。
劉亞萍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
愧疚如同毒蛇,再次纏繞上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
她誤會了陳默,那樣深地誤會了他。
他是受害者,她卻一次次地傷害他,甚至不惜僱兇去綁架他心愛的女人……她簡直是個瘋子!
可這份強烈的愧疚背後,另一種更加扭曲、更加灼熱的情感,卻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瘋狂燃燒——對陳默的愛戀!
那個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那個有著驚人力量和冷酷眼神的男人。
她忘不了在醫院病房裡,在河邊車裡,在豪華套房裡,他帶給她的那種顛覆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極致歡愉。
忘不了他年輕健碩的身體,忘不了他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看穿她靈魂的眼睛。
那種感覺,是她那個年近半百、滿身銅臭的丈夫郭東明從未給過她的。
這份愛戀,在她失去一切、跌入谷底的此刻,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變得更加熾熱,更加病態。
陳默的強大,陳默的冷酷,陳默的神秘,都成了她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源,哪怕這光源對她只有憎惡和漠視。
“陳默……”
黑暗中,劉亞萍無聲地呢喃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廉價的床單,身體因為回憶和渴望而微微戰慄。
愧疚與愛戀,兩種截然相反卻同樣強烈的情感,在她心中瘋狂交織、撕扯,讓她痛苦不堪,卻又沉溺其中。
她知道這份愛是畸形的,是絕望的,是永遠不可能有回應的。
她甚至不敢再出現在陳默面前。
但她控制不住。
陳默的身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裡,成了她在這冰冷塵世中,唯一能感受到的、帶著毀滅性溫度的存在。
她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為了女兒,她必須活下去,活得像個正常人。
但內心深處那片為陳默燃燒的畸戀之火,卻如同永不熄滅的餘燼,在絕望和愧疚的灰燼中,執著地散發著扭曲的光和熱。
她與女兒相依為命,在破舊的出租屋裡艱難求生,而她的靈魂,卻早已墜入了對那個毀掉她一切、又佔據她一切的年輕男人的無望深淵。
這份畸戀,是她最後的瘋狂,也是她僅存的、活著的證明。
也是她唯一能夠活下去的勇氣。
那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