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沈小禾發來的簡訊,只有短短几個字,卻讓陳默的心瞬間揪緊:
“默,我爸……被檢查院的帶走了,說是要雙規。媽急病了。[哭泣]”
轟!
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間沖垮了陳默僅存的理智!
郭凱!這狗日的畜生!
果然開始對沈小禾的父母下手了!
他昨天剛在校園裡打了郭凱的狗腿子,今天就收到了報復!
“操你祖宗郭凱!!”
陳默一拳狠狠砸在斑駁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指關節瞬間破皮,滲出血絲,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胸腔裡翻騰的殺意幾乎要破膛而出!保護沈小禾!
保護她的家人!這是他此刻最強烈的念頭!
他需要立刻行動!
現實裡他力量單薄,但夢境……是他的主場!
他要立刻去沈小禾的夢裡!
他要親眼看看郭凱到底對她做了甚麼!
他要找到郭凱的弱點!
他要讓這孫子在夢裡也嚐嚐恐懼的滋味!
巨大的憤怒壓倒了身體的疲憊和對沙影的忌憚。
陳默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床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精神力雖然枯竭,但憤怒和守護的意志如同燃料,支撐著他再次沉入那片冰冷粘稠的意識之海。
精神力艱難地延伸,範圍有限,但足夠覆蓋到沈小禾在校園附近的出租屋方向。
很快,一個充滿了痛苦、恐懼、愧疚和深深思念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精神波動被他捕捉到。
是小禾!她的情緒波動極其劇烈,顯然被父母的事情打擊得不輕,此刻正處在深度睡眠的邊緣。
“小禾……等我!”
陳默心中默唸,意識凝聚,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團微弱而痛苦的精神之火,猛地衝去!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沈小禾的精神世界毫無防備,甚至帶著一種絕望的敞開。
陳默輕易地闖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目眥欲裂!
這根本不是夢!這簡直是地獄的碎片!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腳下是冰冷骯髒的汙水,散發著餿臭。
沈小禾穿著一件破舊單薄的衣服,蜷縮在汙水裡,渾身溼透,瑟瑟發抖。
她面前站著幾個模糊不清、但散發著濃烈惡意的人影,其中一個赫然是郭凱!
他臉上掛著殘忍而扭曲的笑容,正用力地將沈小禾的頭按進汙水中!
“賤人!讓你不識抬舉!讓你還想著那個廢物!”
“你爸的工作?老子一句話的事!你媽病了?活該!”
“陳默那個垃圾在哪?說出來!不然老子現在就叫人去把你家砸了!”
沈小禾在水中拼命掙扎,發出窒息般的嗚咽,眼淚混合著汙水流下。
她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不……不要……求求你……放過我爸媽……放過默默……”
她的哀求微弱而破碎。
“放過他?哈哈哈哈!”
郭凱猖狂大笑,腳踩在沈小禾的背上,用力將她碾進汙水裡,
“等老子找到他,打斷他的腿,當著他的面玩死你!讓你們這對狗男女……”
“郭凱!我操你媽!!!”
陳默的怒火徹底爆炸!
他再也無法忍受!
這不是窺探,這是酷刑!
他凝聚起此刻能調動的全部精神力,不顧一切地朝著夢境中郭凱那扭曲的身影,發出瞭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這咆哮帶著他滔天的恨意和殺念,如同實質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向郭凱!
夢境劇烈震盪!
汙水翻騰!那幾個模糊的惡棍人影如同煙霧般瞬間潰散!
“誰?!”夢境中的郭凱猛地抬頭,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似乎感覺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鎖定了他!
沈小禾也因為這聲怒吼和劇變,猛地從汙水中抬起頭,嗆咳著,茫然地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她似乎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燃燒著怒火的影子……
現實中的陳默猛地睜開眼,口中噴出一小口鮮血!
精神力徹底透支!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彷彿有千萬根針在同時扎刺!
強行衝擊夢境,干擾郭凱的幻影,反噬巨大!
他癱倒在床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和大腦的劇痛。
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決絕!
“郭凱……郭凱……”
他咬著牙,嘴裡滿是血腥味,“老子要你……生不如死!”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三聲清晰、冷靜、帶著某種特殊韻律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出租屋的死寂。
不是房東柳姨那種帶著曖昧的敲門,也不是千碧瑩那種小心翼翼、帶著討好的輕叩。
這敲門聲,冰冷,精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彷彿敲在人的心臟上。
陳默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
他掙扎著坐起身,捂著劇痛欲裂的腦袋,目光死死盯住那扇破舊的鐵門。
門外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但一股無形的、如同實質般的冰冷壓力,已經透過門縫瀰漫了進來。
那感覺……比在白薇夢境裡遭遇的意念衝擊更加冰冷,更加直接!
沙影!
她來了!
“噠,噠,噠”
三聲敲門聲,餘韻未散,空氣卻已凝固成冰。
陳默背靠冰冷的門板,胸腔裡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劇痛的大腦和透支的精神力。
門外那股無形的壓力,冰冷、銳利、帶著金屬般的穿透感,比白薇夢境裡沙影那意念衝擊更加直接,更加真實。
沙影!
她果然來了!而且是在他精神力徹底枯竭、身體虛弱到極點的時刻!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本就潮溼的後背。
不能慌!絕不能慌!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混合著嘴裡殘餘的血腥味,強行刺激著昏沉的意識。
郭凱猙獰的臉、沈小禾在汙水裡絕望掙扎的畫面在腦中炸開,一股源自骨髓的狠戾壓倒了恐懼。
他掙扎著站起來,動作刻意帶上了重傷未愈的僵硬和笨拙,踉蹌著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栓。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
門外狹窄的過道里,聲控燈昏黃的光線吝嗇地灑下,勾勒出一個挺拔、冷峭如同刀鋒的黑色剪影。
沙影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一半清晰,一半隱沒在陰影裡。
她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和戰術長褲,身形比照片上更具壓迫感,眼神沒有看陳默的臉,
而是像冰冷的探針,精準地掃過他破皮的指關節、嘴角殘留的血跡,最後落在他微微顫抖、強撐著站立的雙腿上。
那目光,讓陳默感覺自己像一件被放在解剖臺上的標本,每一寸弱點都無所遁形。
“沙……沙小姐?”
陳默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和驚愕,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個底層青年面對這種人物時該有的惶恐,
“您……您怎麼找到這裡?”
沙影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陳默的肩膀,投向屋內——逼仄、骯髒、瀰漫著劣質酒精和黴味,桌上還攤著那個裝著一千塊現金的信封,
幾張偷拍的照片凌亂地散落在旁邊(陳默在起身時已將它們迅速掃到桌下,只留下信封這個“合理”的存在)。
“不請我進去?”
她的聲音毫無起伏,像一塊凍透的石頭敲在冰面上。
陳默心頭一凜,身體卻本能地側開半步,讓出狹窄的通道,動作間牽扯到精神力透支帶來的劇痛,讓他不自覺地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他刻意讓這份痛苦清晰地展現在臉上。
沙影無聲地走了進來,像一道移動的陰影。
她的步伐精準而無聲,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這個不足十平米的蝸居:
搖搖欲墜的桌子,堆滿雜物的床鋪,斑駁脫落的牆皮,以及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氣息。
她停在桌子旁,視線落在那個印著“雲端居”標識的信封上。
“錢拿到了?”
她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是……是白小姐給的預支……一天的工錢。”
陳默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看穿窘迫的難堪,他微微佝僂著背,一隻手無意識地按著太陽穴,
“謝謝白小姐……謝謝沙小姐。”
“一天一千,不少。”
沙影的指尖似乎無意識地在信封上劃過,目光卻銳利地捕捉著陳默每一個細微的反應,“夠你做甚麼?”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試探開始了!
“還債。”
他抬起頭,眼神裡瞬間爆發出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兇狠和刻骨恨意,這恨意如此真實,完全無需偽裝,
“還高利貸!龍哥的人天天堵我!再不還錢……他們會打死我!還會去騷擾我爸媽!”
他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激動和身體的虛弱而發顫,指著牆壁上那個被他拳頭砸出的、帶著血跡的凹痕,
“操他媽的郭凱!這王八蛋!一定是他搞的鬼!
他今天讓人把小禾她爸的工作搞沒了!
把她媽都氣病了!
狗日的!有種衝我來啊!動我家人算甚麼本事!”
他像一頭受傷後徹底被激怒的野狼,咆哮著,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充滿了底層掙扎的絕望和原始的憤怒。
那指關節上的血痕、嘴角未乾的血跡、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還有眼中那幾乎要燒穿一切的恨火,都構成了一個被逼入絕境、走投無路的負債青年最“合理”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