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魯,利馬。
一間寬敞的會議廳中,一場事關南美格局的重要三方會談正在舉行。
會議廳的裝飾古樸而莊重,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半掩著落地長窗。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深色的紅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柔和的光斑。
牆壁上掛著秘魯歷代先賢的肖像畫,那些沉默的面孔,彷彿也在注視著這場即將改變南美格局的會談。
長桌的中央擺放著三國的小國旗,在靜謐的空氣中紋絲不動,如同三尊沉默的哨兵。
與會的一方是東道主秘魯的外交部長卡洛斯?岡薩雷斯率領的代表團。
岡薩雷斯坐在長桌的主位一側,西裝筆挺,領結系得一絲不苟。
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透著一股老派外交官的精明與沉穩。
另一方是秘魯鄰國玻利維亞駐秘魯公使阿爾弗雷多?普拉達率領的代表團。
普拉達的年紀比岡薩雷斯輕一些,面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一股內陸國家特有的倔強和執著。
他的坐姿筆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表情嚴肅而專注,彷彿生怕漏掉會談中的任何一個字。
自硝石戰爭以來,玻利維亞失去了唯一的出海口——濱海省。
從此被封鎖在安第斯山脈以東的內陸高原上,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內陸國家。
這份屈辱,每一個玻利維亞人都刻骨銘心。
最後一方是國防軍政府派往秘魯的全權代表、新任駐秘魯公使李至誠所率領的代表團。
李至誠的年紀在三方代表中是最輕的,但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從容和老練。
他的西裝剪裁合體,面料考究,卻不顯得張揚,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李至誠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會場,將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底。
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容既不顯得過於熱絡,也不顯得冷漠疏離,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種大國使者的矜持和自信。
剛進入會場時,三方代表們進行了一番友好的寒暄以及自我介紹,然後便嚴肅地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一時間,嚴肅氣氛瀰漫全場,眾代表維持著肅容,誰也不急著先開口。
不過,這種嚴肅的靜逸氣氛僅僅維持了片刻,便被秉承著國防軍一貫行事高效作風的李至誠給打破了。
他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一聲細微的瓷器碰撞聲,在寂靜的會議廳中顯得格外清脆。
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圈圈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他,有期待,有緊張,也有幾分如釋重負。
李至誠看向對面的岡薩雷斯和普拉達兩人,微笑道:
“兩位,既然我們坐到了一起,那麼,便代表著兩位所代表的國家,秘魯和玻利維亞,是對我們國防軍政府提出的聯盟邀約感興趣的。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我們國防軍政府會承諾,在秘魯和玻利維亞與我們達成聯盟後。
我們國防軍會全力協助你們兩國的軍隊,從智利手中收復在硝石戰爭中失去的領土。
即秘魯的塔拉帕卡、阿里卡、塔克納三省,玻利維亞的濱海省。”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在寂靜的會議廳中迴盪。
儘管岡薩雷斯和普拉達兩人,早就知道了國防軍的這個承諾。
可當它在這樣正式的外交場合,被國防軍政府的全權代表李至誠親口說出時。
他們的心情還是難免激動。
不過,他們也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國防軍願意幫助他們,那麼也必然需要他們付出對等的代價,甚至更多!
岡薩雷斯的手指,在資料夾的邊緣緩緩摩挲著。
那動作看似隨意,實則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
他太清楚國際政治中的遊戲規則了。
沒有哪個國家會無緣無故地幫助另一個國家,尤其是涉及到領土和戰爭這種關乎國運的大事。
國防軍願意幫他們,從智利手中奪回失去數十年的土地。
這份“禮物”的份量,重得讓人不敢輕易伸手去接。
普拉達的目光也在李至誠的臉上來回遊移,試圖從那張年輕而從容的面孔上找到一絲破綻,但他甚麼都沒有找到。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那副笑容溫和如風,卻讓人看不透、摸不清。
彷彿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流湧動。
岡薩雷斯沉聲道:
“李公使閣下,想要獲得貴軍的幫助,我們秘魯和玻利維亞需要做些甚麼呢?”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恭敬而謙卑。
但那雙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老練外交官特有的精明和警覺。
他知道,國防軍的條件一定不簡單。
但此刻他必須問清楚,哪怕那個答案可能會讓他失望,甚至讓他憤怒。
李至誠微微一笑道:
“岡薩雷斯外長閣下,你們兩國不需要做甚麼,只需要全力出兵與我軍共同作戰即可!”
不需要做甚麼?
這話岡薩雷斯、普拉達兩人怎麼可能相信?
普拉達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明亮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如果只是“全力出兵”這麼簡單,國防軍何必千里迢迢派人來秘魯?
何必搞這麼正式的三方會談?
直接發一封電報,說“我們幫你打仗,你出兵配合”,不就完了嗎?
這裡面,一定有更深的文章。
果然,便聽李至誠接著道:
“當然了,做為幫助你們秘魯和玻利維亞收復失地的一方,我們國防軍需要擁有在那些土地上一百年的駐軍權!”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語速依然從容,但這句話的分量,卻重得讓整個會議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一百年駐軍權?
岡薩雷斯、普拉達兩人瞬間色變:這和將這些領土割讓給國防軍何異?
岡薩雷斯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鐵青,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普拉達的反應更加直接,他的身體猛地向後靠去,椅背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
兩人的身後,秘魯和玻利維亞的代表團成員們也紛紛變了臉色。
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飛速地寫著甚麼。
整個會議廳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炸彈,平靜被徹底打破。
岡薩雷斯臉色難看道:
“李公使閣下,貴軍要一百年的駐軍權,這跟那些領土被智利佔據何異?”
他的聲音比之前高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憤怒和失望。
如果收復這些土地的條件,是在上面駐一支外國軍隊一百年,那收復回來又有甚麼意義?
不過是從智利的鐵蹄下,換到國防軍的刺刀下罷了。
“不不不!”
李至誠笑著否認道:
“其中的差別可大了!
你們那些領土被智利佔據,就徹底跟你們沒有關係了!
而我們國防軍幫助你們收復那些失地後,只是單純的要一個駐軍權而已。
那些土地的歸屬權、治理權、以及土地上所有的資源,全都歸你們所有,我們不會進行絲毫的干涉。
再說了,我們在那些土地上進行駐軍,對你們也是有很大好處的。
有我們國防軍在,智利將不敢再次發起戰爭,不能將你們的那些土地再次搶走。
而如果沒有我們國防軍在的話,那可就不好說了!”
聞言,岡薩雷斯和普拉達兩人也覺得合理。
岡薩雷斯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那層籠罩在臉上的鐵青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過後的凝重。
他在心中反覆掂量著李至誠的話。
土地在智利手中,他們是真的失去領土。
那些省份的秘魯人被驅逐、被奴役,那些礦藏被智利人掠奪,那些港口被智利人的軍艦把守。
秘魯連一個銅板的好處都撈不到。
而國防軍幫助他們收復,只需要一個駐軍權而已,而且還沒有提甚麼額外的特權。
不干涉治理,不佔有資源,不要駐軍以外的任何要求。
這和智利的佔領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