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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皖系的抉擇時刻

2026-02-02 作者:白青山

是戰?是走?是和?

這個難題,像一塊巨石壓在“皖系”核心高層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討論了數日,卻至今仍未想出甚麼能稱得上“好”的對策。

萬幸,那最壞的情況暫時並未發生!

國防軍入關後,路線清晰而穩定:出山海關,經唐山,現抵玉田。

目標直指華北重鎮天津,而非繞道或急襲京師。

這讓他們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稍喘息。

聽到徐樹錚的彙報,段祺瑞沒有立刻回應。

他微微闔上眼,彷彿在心中勾勒著地圖上的線條與里程,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

片刻,他才用那依舊沙啞的嗓音,近乎呢喃地自語道:

“到玉田了麼……三天……三百里……”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支正在華北平原上行進的、沉默而堅定的隊伍。

“日行百里……”

他重複著這個數字,語氣裡聽不出是讚歎、是苦澀,還是純粹的陳述。

“國防軍……果真精銳之師!”

段祺瑞的聲音並不高亢,甚至帶著那股揮之不去的沙啞。

然而在這死寂的會議室裡,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字字如錘,敲打在緊繃的心絃上。

“日行百里”。

這簡單的四個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的並非漣漪,而是更深的寒顫!

他們皆是行伍出身,是從槍林彈雨、地盤爭奪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北洋宿將,比誰都清楚“帶兵”二字背後的千難萬難。

維持一支軍隊的紀律不散、士氣不墮已屬不易。

而要令其保持高昂鬥志,在複雜的行軍條件下日均推進百里之遙,且軍容嚴整、目標明確,這背後所蘊含的,絕非簡單的“能走”而已。

那是近乎苛刻的組織度、鐵一般的紀律性、充沛旺盛計程車氣,以及一套遠超他們想象的高效後勤保障體系在支撐。

這種整體性的軍事素質,讓他們這些習慣於依靠個人威望、同鄉紐帶和銀元激勵來統御部下的老派軍人,感到一種源自認知層面的陌生與震撼。

此刻,他們徹底明白,自己所面對的,絕不僅僅是報紙頭條上那場遙遠而輝煌,彷彿帶著神話色彩的海上大捷。

那勝利的光芒之下,投射而來的是一道更為具體、也更為迫近的陰影。

一支實實在在的,正在華北平原上穩步推進的軍隊。

一支用“日行百里”這種最樸素也最硬核的方式,向他們無聲展示著可怕陸上素質與戰爭潛力的鋼鐵洪流!

“日行百里”,在此時的民國軍隊生態中,是一個極具分量的標杆。

唯有那些傾注了最多心血、裝備最精良、兵員最剽悍的少數核心嫡系部隊,在進行不惜代價的短途強行軍時,才有可能勉強達到這個速度。

且往往伴隨巨大的非戰鬥減員,和後續戰鬥力的急劇下滑。

然而,聽徐樹錚剛才的彙報,那支正在逼近天津的國防軍先遣部隊,似乎只是其龐大作戰序列中,一支普通的常規單位,其行軍竟似常態!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對方視為尋常的素質,已是己方需要竭盡全力才能觸及的極限。!

這種整體實力上的代差,令人絕望。

一個冰冷的問題,無法迴避地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難道,真的要與這樣一支明顯不可力敵的軍隊兵戎相見,進行一場註定徒勞且會招致毀滅性後果的對抗嗎?

用自己手中這些或許能鎮壓地方、進行派系混戰,但在如此正規化、高強度軍隊面前,可能不堪一擊的部隊,去螳臂當車?

可若選擇不對抗呢?

那便意味著,他們必須主動放棄眼下所擁有的一切。

地盤、軍隊、稅收、人事任免權,那些經營多年、視若生命的權勢根基。

按照國防軍政府早已明示、毫無轉圜餘地的要求,他們需要交出權柄,然後,前往瀋陽,進行那個所謂的“進修學習”!

“學習”?

這個詞在此刻聽來,充滿了不確定性甚至危險性。

國防軍政府根本沒有給出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態度強硬得一塌糊塗!

誰又能知道,這“進修學習”是真心給予出路、轉化思想,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一場旨在將他們這些昔日的“諸侯”,誆騙至對方控制的核心區域,然後加以軟禁、分化甚至清算?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

就在眾人因段祺瑞的感嘆,而陷入更深的惶恐、不安與左右為難的泥沼時,段祺瑞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親信,傅良佐、徐樹錚、曲同豐……

他的眼神中,那份複雜的茫然似乎沉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疲憊,以及不得不做出決斷的沉重。

“諸位,”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吐字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

“再拖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最後的勇氣,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是時候……該做出抉擇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的心,彷彿被一股強烈的悸動攥緊!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段祺瑞口中的“抉擇”指向何方。

那絕非是商討如何抵抗、如何周旋。

而是在承認大勢已去、對抗無望的前提下,準備放棄自主,完全、徹底地加入國防軍政府體系,接受對方的安排。

無論是“學習”還是其他!

這意味著皖系作為一個獨立政治軍事集團的終結。

意味著他們個人權力生涯的根本性轉折。

也意味著他們必須將自己和家族的未來,寄託於一個尚屬陌生,且態度強硬的新的主宰者手中。

這是屈從,是投降,是一場豪賭,也是一次無法回頭的告別。

會議室內的空氣,因這即將到來的終極抉擇,而凝固到了極點。

“總理,不可啊!”

就在段祺瑞那沉重的話語如同判決般落下,眾人心神劇震、幾乎要窒息於這最終抉擇的沉重氛圍中時,。

一個帶著急切與不甘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凝滯。

出聲的是傅良佐。

這位素以沉穩老練著稱的皖系干將,此刻臉色漲紅,眼中閃爍著某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語氣急促地試圖扭轉這看似不可逆轉的頹勢。

“或許……我們還有機會!”

傅良佐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他掃視著在座同僚,彷彿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協約國!列強絕不會那麼輕易放棄!

他們在遠東吃了如此大虧,折損了整支艦隊,丟盡了顏面,豈能善罷甘休?

他們一定會,也必須捲土重來!動用更大的力量,發起更猛烈的報復!”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個盤旋已久的、基於最壞假設的推論拋了出來:

“如果,我說的是如果。

如果到時候,國防軍抵擋不住協約國聯軍的二次遠征,敗下陣來,而我們北洋,卻已經早早地加入了對方陣營,徹底打上了國防軍的烙印……

那時,在協約國眼中,我們整個民國,從上到下,都將是他們的敵人!是必須被懲罰、被清算的一部分!

我們將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只能跟著國防軍一起沉沒!”

傅良佐越說越顯“激昂”,試圖勾勒出另一條看似“明智”的路徑:

“反之,如果我們北洋政府能保持相對獨立,不徹底倒向任何一方。

至少在名義和實質上與國防軍劃清界限,維持一箇中立的、乃至‘合法’中樞政府的姿態。

那麼,與協約國為敵的,就僅僅是國防軍這一個‘地方割據勢力’、‘叛亂武裝’而已!

戰火燒不到我們頭上,列強的怒火也只會針對他們。

我們北洋,屆時不僅可以自保,甚至……

甚至可以作為國家正統,為風雨飄搖的民國,保留最後一份元氣與法統!

待到塵埃落定,無論是哪方慘勝,我們都有斡旋周旋的餘地,才是真正為國為民留有後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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