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各地民眾請願隊伍高舉標語,聚集於各省督軍府大門前,群情激昂地呼籲地方當局加入“御外”陣營的浪潮方興未艾之際。
彷彿是對這股洶湧民意最直接的回應。
又有數個省份接連打破沉默,正式公開表態,願意追隨廣東、四川、湖南的腳步,加入到東北軍領導的“抵禦外侮”陣營之中!
這批新近表態的省份裡,打頭陣的是東南沿海的浙江。
此時的浙江督軍朱瑞,其處境之與危險,比正被護國軍兵鋒直指的四川陳宦、湖南湯薌銘還要糟糕。
朱瑞是袁世凱稱帝鬧劇的“堅定擁護者”。
這一政治標籤在“護國”大潮席捲全國,帝制已成過街老鼠的背景下,成了他最大的負資產和催命符。
正因如此,當護國軍在西南高歌猛進時。
浙江內部,無論是盤根錯節的地方士紳勢力、新興的商界團體,還是他麾下那些原本被視為“嫡系”的北洋部隊。
幾乎全都或明或暗地站到了他的對立面,強烈反對他的統治。
朱瑞此刻,幾乎快淪為真正的“光桿督軍”,政令難出杭州城,軍令無法調動部隊,對地方的控制力已然瓦解。
他之所以遲遲未能像其他督軍那樣發表“投誠”通電,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他此前一直深陷於與省內各方反對勢力的艱難周旋與激烈內鬥之中,自顧不暇。
根本找不到一個安全、有效的渠道和時機去通電全國、表明立場。
他自身的存在都已岌岌可危。
此番,正是藉著民眾請願浪潮湧起,外部關注聚焦的“東風”。
他才終於抓住了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視窗,利用尚存的官方名義和通訊渠道,搶先一步發表了“加入東北軍御外陣營”的宣言。
這既是對洶湧民意的“順應”,更是他試圖在徹底被推翻前,為自己、也為殘存的權力尋找一條出路的絕望掙扎。
若非此次請願風潮,恐怕再過不久,代表浙江在政治舞臺上發聲的,就絕不會再是他朱瑞了。
緊隨浙江之後表態的是福建。
福建督軍李厚基面臨的困境,與廣東的龍濟光有相似之處,卻又更為嚴峻。
福建省內,“叛軍”勢力盤根錯節,山頭林立,且其總體力量對比,比之廣東的反對派更為龐大、更具組織性。
李厚基雖然不像陳宦、湯薌銘那樣,直接承受著護國軍主力兵團的正面壓力。
但福建省內那些明確表態支援護國軍、反對他統治的勢力。
已經膨脹到了足以與他所掌握的北洋駐軍分庭抗禮,甚至在區域性地區佔據優勢的地步。
更為致命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和全國“倒袁”、“護國”聲勢的高漲。
福建內部這些反對力量,還在持續不斷地獲得道義聲援、人員補充,乃至可能的外部暗中支援,勢力仍在穩步壯大。
李厚基清醒地意識到,若再無外力介入或局勢發生根本性改變。
照此趨勢發展下去,這些反對勢力最終必將徹底推翻他的統治,將他掃入歷史的垃圾堆!
在反覆權衡、猶豫再三之後,面對省內日益惡化的局勢和外部雙重壓力。
李厚基不得不做出與陳宦、湯薌銘等人相似的“機智”選擇。
他也選擇了打出“投誠”東北軍這張牌。
這既是為了給自己披上一層“御外”的護身符,試圖以此在道義上壓制省內反對派。
也是為了向東北軍這個強大的潛在新主提前示好,為自己尋求一條可能的退路或在新格局中的存身之處。
儘管福建與瀋陽同樣遠隔數千裡,但這份“投誠”宣言。
對於穩住李厚基本已搖搖欲墜的統治,暫時延緩內部崩盤的速度,或許能起到一線微弱的作用。
繼浙江、福建之後,第三個公開表態願意加入東北軍“御外”陣營的省份,是地處西北內陸的甘肅。
甘肅督軍張廣建,其處境與綏遠都統潘鉅楹頗為相似。
都是當年袁世凱為了加強中央對邊遠省份的控制,從中樞直接“空降”到地方任職的官員。
他在當地的根基十分淺薄,主要依靠帶來的少量北洋嫡系部隊,和中央的權威維持統治。
張廣建內心早就有“投誠”東北軍的念頭,之所以遲遲未曾表態,實有難言之隱。
甘肅首府皋蘭(蘭州)與瀋陽之間,隔著茫茫黃土高原與中原大地,直線距離便有數千裡之遙,交通極其不便。
即便他此刻高調宣佈“投誠”,東北軍方面許諾的“援助”,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跨越千山萬水抵達甘肅。
而在援軍抵達之前的這段“空窗期”,那些在甘肅本地盤根錯節,一直與他這個“空降督軍”不對付的本地軍閥、豪強、士紳勢力。
必定會趁機“作妖”,極有可能發動叛亂或進行各種形式的抵制與破壞,試圖將他這個“外來者”趕下臺,奪取地方控制權。
張廣建正是擔心這種“遠水難救近火”,表態反而可能加速自身崩潰的局面,才一直猶豫不決,不敢輕易邁出這一步。
然而,眼下的形勢已經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與他境況幾乎一模一樣的綏遠都統潘鉅楹,已經發表了投誠通電。
緊接著,關內那麼多掌控一省實權、處境各異的督軍們都紛紛表態。
這股風潮形成了一種強大的“從眾”效應和安全暗示。
在張廣建看來,既然那麼多人都這麼做了,而且似乎並未立即引發災難性後果。
那麼他再猶豫下去,不僅顯得落伍,還可能錯失在“投誠”佇列中佔據一個相對有利位置的機會。
於是,他最後一點顧慮也被打消,不再猶豫,正式通電錶態!
緊隨甘肅之後,第四個表態的省份是陝西。
陝西督軍陳樹藩的情況則更為特殊,帶有鮮明的個人權謀色彩。
他並非透過正常任命或長期經營上臺。
而是趁前任陝西督軍陸建章(袁世凱委任),因公務滯留北京中樞、不在陝西的時機,憑藉手中的軍事實力,發動了一場成功的“搶班奪權”,從而登上了督軍寶座。
儘管經過一段時間的經營,目前陝西軍政大權基本掌握在他手中,上下也聽他號令。
但這份權力的來源始終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缺乏穩固的法理基礎,容易授人以柄,也讓他內心缺乏安全感。
如今,天下大勢看似正向東北軍傾斜。
陳樹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機會,他想借“投誠”東北軍之舉,來達到一石二鳥的目的。
一方面,向這個潛在的新霸主示好,提前投資。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企圖透過獲得東北軍方面(哪怕是名義上的)對陝西“易幟”的認可,來“趁機坐實”他陝西督軍的“名頭”。
為其統治披上一層更具合法性的外衣。
無論將來東北軍是否能真的“君臨天下”,對他陳樹藩而言,這筆交易似乎都不虧!
東北軍贏了,他有擁戴之功。
即便東北軍未來未能主宰全域性,他至少也利用了這個過程強化了自己在陝西的地位。
第五個表態的省份,則是素有表裡山河之稱的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