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9章 懦弱的舊軍閥

2025-12-16 作者:白青山

倒並非完全是姜、何二人膽怯畏戰、故意謊報軍情以推卸責任。

實在是因為,他們心裡沒有哪怕一丁點兒與東北軍正面交鋒的底氣!

讓我們看看他們手中可用的籌碼:

熱河都統薑桂題,麾下直轄的核心部隊,是大約1萬人的舊式毅軍。

這支部隊脫胎於晚清淮軍系統,雖然歷史上也曾有過戰鬥力。

但時至今日,其武器裝備早已嚴重落後於時代。

訓練廢弛,軍紀渙散,吃空餉、剋扣軍餉現象普遍。

它更像是一支維持地方治安、順便為都統大人看家護院的舊式武裝,而非能打硬仗的近代化軍隊。

察哈爾都統何宗蓮,他的情況更為窘迫。

他能直接指揮的,僅有大約5千人的地方守備部隊。

這些部隊的構成更為複雜和低劣,裝備可能連毅軍都不如,訓練水平和戰鬥意志更是堪憂。

其主要任務無非是彈壓地方、徵收稅捐,面對正規軍幾乎毫無抵抗力。

這兩支部隊,“差不多都是一樣的貨色”!

武器裝備嚴重落後,可能還大量使用老式步槍甚至冷兵器!

訓練嚴重不足,戰術思想停留在上個時代,後勤補給能力薄弱,官兵待遇低下,士氣低迷。

用這樣的部隊,去對抗對面那支剛剛完成現代化擴編、裝備精良、士氣高昂、且在對日作戰中證明了自己的東北軍衛戍師?

即便“只是”衛戍師,其標準也遠高於北洋精銳!

畢竟衛戍師已經在遼東半島與朝鮮半島兩處戰場證明過了,能正面擊潰同等數量日軍精銳,而北洋軍精銳卻無此戰績!

兩都統拿甚麼對抗?

拿頭嗎?

這幾乎是所有稍有軍事常識的將領都會得出的絕望結論。

硬撼的結果,不是被打垮,就是被殲滅,絕無第三種可能。

薑桂題和何宗蓮都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軍閥,儲存實力、看風使舵是他們的生存本能。

他們豈會為了“中央”的一紙可能無法兌現的空文,就賠上自己安身立命的全部本錢?

……

因此,在發給北洋中樞的電報中,不將犯邊的東北軍數量彙報得誇張一些、嚴重一些。

怎麼能讓遠在北京、可能對前線具體實力對比缺乏直觀感受的“大佬們”,真正明白事態的極端嚴重性與緊迫性呢?

怎麼能有效地讓總統府和陸軍部那幫習慣於討價還價,有時還心存幻想的官僚們,徹底打消“命熱河、察哈爾駐軍就地堅決阻攔”這種不切實際、等同送死的念頭呢?

將1.5萬說成“數萬”,既是一種自我保護(提前表明敵我力量懸殊,非我不戰,實不能戰)。

也是一種策略性的“危機公關”,旨在用最強烈的訊號,倒逼中樞做出最符合他們地方利益,即避免衝突的決策。

事實證明,他們的策略奏效了。

當唐在禮將“數萬東北軍虎狼之師壓境、揚言一小時後借道”的急電呈報給袁世凱和段祺瑞等人時。

確實引起了足夠的震撼與忌憚,促使北洋高層在短暫的僵持後,迅速做出了“避戰保船”的決定。

所以,當薑桂題和何宗蓮最終收到來自北京統率辦事處的明確指令——

“所部向南收縮兵力,將熱河、察哈爾兩地北部通道讓出”時。

兩人幾乎是同時大鬆了一口氣,懸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落地。

緊張過後,一種荒誕的輕鬆感甚至幽默感湧上心頭。

據說,薑桂題在向部下傳達“讓道”命令時,對身邊的親信幕僚搖頭嘆道:

“唉,都是民國自家的兄弟部隊嘛,能不動刀兵、不打打殺殺的,那自然是最好了!”

無獨有偶,遠在察哈爾的何宗蓮,在類似的場合,竟也對心腹說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終究是民國袍澤,何必非要兵戎相見?能讓則讓,以和為貴嘛!”

這兩句如出一轍的“肺腑之言”,道盡了地方軍閥在絕對實力差距下的生存智慧與無奈自嘲。

所謂的“民國兄弟”、“自家袍澤”,在槍桿子面前,不過是維繫最後一點體面的遮羞布。

他們慶幸的,不是“兄弟情深”,而是終於不必用自己那點可憐的家底,去測試東北軍那鋒利的“虎狼”獠牙了。

“讓道”之舉,與其說是服從中樞命令,不如說是地方實力派在強權碾壓下的明智自保!

……

然而,薑桂題與何宗蓮這兩位剛剛為成功“讓道”,避免了與東北軍正面衝突而暗自慶幸的都統大人。

他們那口長氣還沒來得及完全舒坦地吐出胸腔。

新的、更令人心悸的情報便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們剛剛鬆弛的神經上。

前沿負責監視東北軍動態的哨探與軍官,連滾帶爬地送回了緊急軍情:

東北軍裴其勳所部在越過邊界、進入熱河與察哈爾境內後。

其兵鋒並未如他們所期待和北洋中樞所“理解”的那樣,沿著讓出的那條狹長通道徑直向西,直奔外蒙古方向而去。

相反,這支軍隊在進入兩特別區後,其主力縱隊竟調轉方向,兵鋒繼續向南,朝著熱河與察哈爾的腹地縱深挺進!

聞此急報,薑桂題與何宗蓮兩人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大驚失色,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衫!

一個最可怕、也最符合“軍閥邏輯”的猜測,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神:

難道東北軍玩的是“假途滅虢”的古老把戲?

那份言辭“懇切”的借道文書,根本就是麻痺他們的煙霧彈?

其真實目的,壓根就不是甚麼遠征外蒙。

而是要藉此機會,長驅直入,南下奪取張北、承德等要地,一舉吞併熱河與察哈爾兩地,將北洋的勢力徹底逐出長城以北!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麼他們立刻面臨一個殘酷而緊迫的選擇題:

是召集麾下全部兵力,北上做出“假意阻擋”的姿態,打上幾槍、放上幾炮,象徵性地履行一下“守土有責”的義務。

然後看情況不妙就迅速調頭,南撤退入長城以內,儲存實力,並向中樞哭訴“力戰不支”?

還是更乾脆一些,直接放棄任何抵抗的幻想。

現在就下令全軍進行“戰略轉移”,以最快速度退入長城,避免與東北軍接觸,以求全師而退?

就在這兩位都統大人糾結於是該“先演後撤”還是“直接開溜”、哪種方式更能保住面子(其實更重要的是裡子),又不至於事後被中樞追究得太狠時。

前線的手下再次飛馬來報,帶來了戲劇性的轉折。

手下氣喘吁吁地稟報:

東北軍南下部隊,在推進至西遼河北岸(熱河境內) 以及渾善達克沙地北部邊緣(察哈爾境內) 一線後,便停止了繼續南下的步伐!

他們不再向前,而是在這些地形相對有利的位置駐紮了下來。

“呼——!”

薑桂題與何宗蓮幾乎是同時心有餘悸地吐出了那口一直憋著的氣。

幸好,幸好手下這次彙報得還算及時!

若是再晚上那麼一時半刻,甚至一兩個時辰。

恐怕驚恐過度的兩人,就真的要不顧一切地下令全軍“轉進”,直接放棄熱河、察哈爾,逃回長城以內去了!

那可就鬧出天大的笑話,成了不戰而逃、丟城失地的千古罪人(至少在北洋內部輿論上),政治生命恐怕也要就此終結。

畢竟,在他們這類老派軍閥的生存哲學裡,“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儲存有生力量” 才是第一要務。

面子固然重要,但和手裡那點安身立命的槍桿子比起來,又算得了甚麼?

兩人皆自視為深諳此道的“大丈夫”,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思路自然“英雄所見略同”。

只是,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決策略顯遲緩,或許是需要時間消化資訊、權衡各方反應。

又或許是心底還存著一絲僥倖與觀望,兩人猶豫糾結的時間稍微久了那麼一點點。

正是這“一點點”的遲疑,使得他們沒有立刻做出那道會導致“被東北軍嚇得望風而逃、直接丟城失地”的醜事來。

算是勉強維持住了表面上的鎮定與“堅守崗位”的形象。

然而,危機暫時解除,並不意味著可以高枕無憂。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