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楊大帥臉上這番精彩的“表情秀”,朱爾典等人心中不禁泛起得意的冷笑,相互交換著“果然如此”的眼神。
他們自以為成功地用協約國的“絕對實力”震懾住了這個遠東的“土皇帝”,讓他認識到了自身的渺小與不自量力。
眼見鋪墊已然充分,氣氛烘托到位。
他們正準備趁熱打鐵,順勢丟擲此行真正目的時。
楊大帥臉上所有那些“驚疑”、“震驚”、“沉默”的表情,竟如同變戲法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掛上嘴角的那一抹淡然,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公使,聲音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眾位大使先生們,你們……都說完了嗎?”
這平靜得近乎冷漠,不帶絲毫預期中惶恐或屈服情緒的聲音,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猛地在一眾公使的耳邊炸響!
“這……這這……”
“甚麼?!”
楊大帥這神乎其技的表情管理,這完全出乎意料的、輕描淡寫的反應和問話。
讓朱爾典、康德、庫朋斯齊等所有公使的大腦如同瞬間被抽空,直接當機了數秒鐘!
他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睛瞪得滾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
說好的被協約國強大實力震懾得心神失守呢?
說好的即將屈服並就範,任由他們提出條件呢?
通通都是假象!
都是海市蜃樓!
殘酷的事實是,人家楊大帥從一開始就在配合他們的表演,如同觀看一群小丑在舞臺上賣力蹦躂
而他們,這些自詡為文明世界代表、高高在上的外交官,竟然被對方當猴一樣給戲耍了!
反應過來之後,極度的羞辱感如同岩漿般瞬間沖垮了朱爾典、康德、庫朋斯齊等人的理智!
他們感覺自己高貴的外交官尊嚴被狠狠地踐踏在了地上。
……
“你……你這個無知的野蠻人!”
康德最先失控,指著楊大帥的鼻子,用顫抖的法語和生硬的英語混合著咆哮起來。
其臉色漲紅得如同豬肝!
“豈有此理!竟敢戲弄我們!大英帝國絕不會放過你!”
朱爾典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穩,氣得渾身發抖,紳士風度蕩然無存。
“該死的黃皮猴子!你會為你的狂妄付出代價!沙皇的軍隊會踏平這裡!”
庫朋斯齊更是口不擇言,用俄語怒吼著。
甚至激動地擼起袖子,與其他幾位同樣怒不可遏的公使一起,下意識地向前逼近了幾步。
那架勢,彷彿想要圍上去對楊大帥進行物理上的“理論”!
然而,這場剛剛掀起的失態風暴與辱罵威脅,才剛剛起了個頭——
“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清脆、冰冷而充滿威懾力的金屬撞擊聲,如同凜冬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整個會議室!
那是周圍十幾名如同雕塑般肅立的衛兵,以驚人的整齊劃一的動作,乾脆利落地為手中的衝鋒槍或步槍子彈上膛!
槍口雖未直接抬起,但那蓄勢待發的姿態,以及士兵們眼中驟然迸射出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氣。
形成了一堵無形的、令人窒息的血肉之牆!
這突如其來的、毫不掩飾的武力警告,如同一盆摻雜著冰碴的冷水,對著幾位幾近失控的公使兜頭澆下!
讓他們被怒火燒灼的頭腦瞬間冷卻、清醒!
這裡……是東北軍的地盤!
是瀋陽!
不是他們可以頤指氣使的北京東交民巷!
他們剛才竟然在對方的核心指揮部裡,對著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做出了近乎擼袖圍毆的挑釁姿態?
這簡直就是在找死!
冷汗,瞬間浸溼了他們的後背。
所有的辱罵與威脅都卡在了喉嚨裡,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會議室內,只剩下他們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那子彈上膛的餘音在空氣中迴盪。
……
良久的死寂之中,朱爾典、康德等人心臟狂跳,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些眼神冰冷、手指緊扣扳機的衛兵,心中充滿了驚懼與懊悔,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這位行事難以揣度的楊大帥,很可能會借他們方才失態為由。
不顧一切國際外交慣例,直接下令衛兵對他們進行粗暴的懲罰乃至扣押,以此立威!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只見楊大帥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隨即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具蔑視意味的冷哼。
他並未下令動武,而是用一種帶著刺骨寒意的嘲諷語氣,一字一句地質問道:
“諸位尊貴的大使先生,你們剛才那一番精彩的表演——
咆哮、辱罵、甚至試圖動粗!
難道這就是你們這些自詡為文明世界楷模、燈塔與代表所一貫秉持的‘文明’行事風格?
這就是你們想要帶給東方的‘先進’與‘教化’?”
這反問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在幾位公使臉上,火辣辣地疼。
朱爾典臉上青紅交加,急忙上前一步,試圖挽回局面。
他強自鎮定,語速飛快地辯解道:
“大帥閣下,請您息怒!剛才……剛才那絕對是個誤會!
絕非我們的本意!只是因為情緒一時激動,未能控制好……”
“行了!”
楊大帥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猛地一揮手,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臉上寫滿了不耐與厭惡,彷彿連多聽一句辯解都覺得是對耳朵的汙染!
“收起你們那套虛偽的辭令!”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可沒興趣,也沒時間聽你們在這裡自詡文明,卻又行著比所謂‘野蠻人’更不堪的舉動之後。
再來尋找那些蒼白無力的藉口!”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再次掠過眾人,最終做出了決定:
“既然諸位連外交官最基本的禮儀和冷靜都無法維持,在別人的地盤上如同市井潑婦般失態!
那麼,今天的這場會面,也就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