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意!”
馮·欣策見楊大帥點破,非但沒有否認,反而笑容更盛。
用一種煽動性的語氣肯定道,彷彿在陳述一個無比光明的前景。
“大帥您試想,您麾下的東北軍既然能如此輕鬆地擊敗素稱精銳的日本陸軍。
那麼,對付盤踞在遠東、區區幾萬人的俄國二線部隊,豈非如同利刃切黃油,不在話下?
至於東南亞那些英法殖民地的守備軍隊,裝備低劣,士氣渙散,以東北軍之兵鋒,想必大帥更不會將他們放在眼裡!”
他極力貶低潛在對手的實力,試圖減輕楊大帥對參戰風險的顧慮。
楊大帥則繼續著他的表演,眉頭緊鎖,目光低垂,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裝出一副內心正在進行激烈鬥爭的模樣。
他這副模樣,既像是被馮·欣策描繪的“盟友地位”和“戰後保障”所誘惑,顯現出意動的神色。
又像是深知對協約國宣戰所帶來的巨大風險和不確定性而倍感躊躇。
他就這樣沉默著,遲遲沒有回話!
這漫長的沉默,讓整個會客室的氣氛都變得凝重起來。
其實,坐在對面的馮·欣策心中同樣掀起了波瀾。
他表面維持著鎮定,甚至帶著一絲鼓勵性的微笑。
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重新評估著將東北,或者說未來的中國拉入同盟國陣營的巨大戰略價值。
他心中暗忖:
倘若真能在遙遠的遠東,為帝國爭取到這樣一位實力強勁的盟友,其意義將遠超一次簡單的軍火交易!
他的思緒迅速展開一幅宏大的戰略藍圖:
一旦中國正式對協約國宣戰,在北面,他們可以出兵攻擊俄國廣袤卻防禦薄弱的遠東地區,威脅其戰略大後方,甚至切斷重要的西伯利亞鐵路線。
在南面,則可以揮師南下,進攻英法在東南亞那些看似龐大實則守備相對空虛的殖民地,如法屬印度支那、英屬馬來亞、緬甸等地。
……
馮?欣策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眼神中也閃過一絲熱切:
這樣的軍事行動,或許不足以給協約國造成致命的打擊,但絕對能極大地牽制他們的兵力和資源!
可以在廣大的遠東和太平洋區域,製造巨大的動盪和恐慌,迫使英法俄不得不分兵應對,從而有效緩解歐洲主戰場上帝國面臨的壓力。
此消彼長之下,同盟國在歐洲發起決定性攻勢將會輕鬆許多!
說不定,這場大戰勝利的天平,就會因為這位遠東巨人的加入,而徹底、不可逆轉地倒向我們同盟國一邊!
至於東北軍目前僅控制著東北三省,在法理上還無法完全代表整個中華民國的問題。
在馮·欣策看來,這根本不算甚麼難以逾越的障礙。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沉默不語的楊大帥,內心充滿了篤定:
以這位統帥所展現出的魄力、手腕,以及其麾下軍隊驚人的戰鬥力,統一中華民國,入主北京中樞,恐怕不是今年年底,就是明年年初的事情了!
他甚至在心中給出了一個極具說服力的理由:
君不見,就連歐羅巴大陸公認的頂尖強國——我們德意志帝國,此刻不也要放下身段,向他求購至關重要的先進裝備圖紙嗎?
心念電轉之間,馮·欣策決定不再等待,打算趁熱打鐵,再新增一個足夠分量的籌碼,徹底打動對方!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富有感染力和煽動性,目光緊緊鎖定楊大帥。
隨即丟擲了那個他認為任何有民族自尊心的中華民國領導者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大帥閣下,”
他的語調充滿了暗示性,
“您難道不渴望,能夠徹底廢除英國、法國、俄國乃至其他列強,在過去數十年裡與貴國簽訂的所有那些不平等條約嗎?
您難道不想一舉拿回被剝奪已久的、關乎國家命脈的完整關稅自主權嗎?”
他刻意停頓,讓這兩個問題在空氣中迴盪,然後才用無比肯定的語氣,畫下了在他看來極具吸引力的藍圖:
“只要您成功入主民國中樞之後,加入我們同盟國陣營。
那麼,我可以向您保證,這一切屈辱的枷鎖和權利的喪失,就都將在勝利之後,得以徹底實現和收回!
同盟國的勝利,將是您和您的國家擺脫枷鎖、重塑輝煌的最佳契機!”
……
“當然想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
楊大帥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強烈渴望。
彷彿馮·欣策的話正好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執念。
然而,就在馮·欣策因為這強烈共鳴而心中一喜,以為已經成功打動對方時。
楊大帥的話鋒卻猛地一轉,語氣瞬間變得遲疑:
“不過……”
這一聲“不過”,如同兜頭一盆冷水,讓馮·欣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搖曳不定,急忙追問道,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不過甚麼?大帥還有甚麼顧慮?”
只見楊大帥微微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困惑和不確定的神情,他試探性地、慢悠悠地問道:
“不過,聽大使剛才的意思,是打算等到我成功入主民國中樞,正式整合全國之後,再進行這套裝備圖紙的交易嗎?”
“啊?”
馮·欣策被這完全出乎意料的理解弄得一時蒙圈,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裝備圖紙的交易不是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嗎?
怎麼突然就扯到要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實現的入主民國中樞之後了?
這完全背離了他的初衷和緊迫需求!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連忙用力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語氣堅決地當場否定道:
“不不不!大帥您誤會了!當然是現在就交易!越快越好!”
他恨不得立刻就能將圖紙拿到手。
楊大帥卻彷彿更加不解了,他故意裝出一副認真梳理邏輯的樣子,帶著幾分無辜的反問語氣說道:
“我們一開始商議的,確實是馬上進行交易。
可是,欣策大使,您剛才明明親口說,要等我入主民國中樞,代表整個中華民國加入同盟國之後。
才能藉此為我在和會上爭取席位和條款保障啊?”
他攤了攤手,顯得很困惑,
“這難道不是將加入同盟國,作為我們此次交易達成的前提條件之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