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蔡鍔將軍親臨前線督師入川之際,唐繼堯坐鎮昆明大本營,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都督府內燭火通明,他晝夜不息地處理著繁重的軍務,案頭上堆積的文書如山,卻始終保持著驚人的效率。
糧草排程是他的首要重任。
唐繼堯親自督導軍需官清點庫存,將有限的資源精準分配至各部隊。
滇越鐵路線上,滿載軍火的列車晝夜不停地駛向前線。
崎嶇的山道上,民夫隊伍如長龍般蜿蜒前行,將糧秣彈藥輸送至最需要的地方。
與此同時,一場精心設計的外交博弈正在暗中展開。
唐繼堯選派心腹幕僚為特使,攜親筆密函星夜兼程趕赴貴陽。
這些使者穿越土匪橫行的山區,避開北洋軍的耳目,最終抵達貴州督軍府。
經過連日秘密磋商,終於在1月27日促成貴州獨立。
這個訊息如同春雷炸響,瞬間傳遍大江南北。
劉顯世發表通電,誓與護國軍同心討賊,並立即派遣黔軍精銳北上支援川境戰事。
貴州的獨立不僅帶來了寶貴的兵員補充,更開啟了通往湖南的戰略通道。
2月1日,戰局迎來新的轉折。
李烈鈞率領護國軍第二軍揮師東進,直指廣西。
這支軍隊在險峻的雲貴高原上行軍,時而穿越雲霧繚繞的山脊,時而渡過湍急的江河。
每到一處,李烈鈞都親自視察地形,部署防務。
除了軍事行動,李烈鈞更展現出高超的政治智慧。
他選派能言善辯的說客,攜帶重金和承諾,秘密往來於南寧督軍府。
這些說客巧妙地利用陸榮廷與袁世凱之間的矛盾,逐步瓦解其意志。
在灕江畔的私宅內,在桂林的茶館中,秘密會晤頻頻進行。
陸榮廷的態度開始明顯動搖。
他先是默許護國軍借道,繼而暗中提供糧草,最後甚至派遣心腹與李烈鈞密談合作事宜。
這些秘密往來雖未立即促成廣西獨立,卻也為日後局勢發展埋下了重要伏筆。
整個西南地區,正在護國軍的經營下逐步連成一片抗袁戰線。
……
呼——
呼——
2月16日清晨,凜冽的寒風中,兩架日軍法樂芒式偵察機再次如同禿鷲般出現在東北軍第一集團軍陣地上空。
古銅色的機身在朝陽下閃著寒光,發動機的轟鳴聲劃破了戰前的寧靜,在平原上投下快速移動的陰影。
自兩軍形成對峙以來,這已是日軍航空隊第三十七次執行偵察任務。
每天清晨,這些不速之客都會準時出現在天際線,用相機記錄下東北軍的每一個動向。
關東軍司令部希望透過這種方式,牢牢掌握戰場主動權。
最初的偵察還保持著基本的剋制。
但到了第三天,日軍飛行員的囂張氣焰便開始顯露。
一架偵察機突然脫離編隊,俯衝到不足百米的高度,機翼下的7.7毫米機槍噴吐出火舌,子彈在陣地上激起一串串煙塵。
雖然這輪掃射只造成了幾個沙袋的破損,卻讓戰壕裡計程車兵們本能地縮緊了脖子。
與普通士兵的反應不同,那些經歷過嚴格訓練的紅警士兵則表現得異常鎮定。
他們甚至有人抬頭數著飛機的編號,冷靜地記錄著敵機的活動規律。
有個機槍手甚至對著俯衝的飛機比了個挑釁的手勢,引得身旁的戰友發出壓抑的笑聲。
真正的緊張情緒瀰漫在城防部隊中。
這些由原北洋軍和新徵召部隊整編而來計程車兵,內心深處仍殘留著對日軍強大的固有印象。
即便親眼見證了租界日軍的潰敗,他們仍固執地認為那只是擊敗了日本的二流部隊。
每當日軍飛機掠過,都能看到這些士兵不自覺地握緊步槍,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更讓他們不安的是當前的戰略態勢。
明明擁有數倍於敵的兵力優勢,東北軍高層卻選擇按兵不動。
這種反常的沉寂在城防部隊中引發了各種猜測。
有人私下議論:
若是真正的日本精銳師團,恐怕就不會這麼容易對付了。
值得慶幸的是,指揮部顯然考慮到了部隊的心理狀態。
城防師被部署在二線陣地,主要負責工事修築和後勤保障。
這樣的安排既避免了可能產生的恐慌情緒,又讓這些部隊能夠逐步適應戰場氛圍。
軍官們不時下來巡視,用堅定的語氣告訴士兵們:
好戲還在後頭。
陣地上,官兵們都在默默等待著。
野戰軍計程車兵擦拭著裝備,城防軍計程車兵加固著工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瞟向遠方日軍陣地的方向。
他們知道,當總攻的命令下達時,現在的所有忍耐和準備都將得到答案。
……
誰知,日軍偵察機的囂張氣焰僅僅持續了一天。
第一集團軍工程兵部隊連夜行動,在夜幕掩護下將數十門防空炮和上百挺高射機槍佈置在關鍵位置。
這些防空武器被巧妙地偽裝成草垛和土堆,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蒼穹,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第四日清晨,當日軍偵察機再次出現在天際時,防空陣地的指揮官透過野戰電話悄聲傳達指令。
兩架日機如同前日般開始俯衝,機翼在朝陽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飛行員顯然輕敵了,他們甚至開啟艙蓋,對著地面做出侮辱性的手勢。
就在飛機降至最低點的瞬間,防空陣地突然噴吐出熾烈的火舌。
20毫米機炮的轟鳴與重機槍的嘶吼交織成死亡交響曲,子彈在空中編織出密集的火網。
一架偵察機當即凌空爆炸,化作一團火球。
另一架拖著黑煙試圖爬升,卻被第二輪齊射擊中油箱,在空中解體成無數碎片。
這震撼的一幕,恰好被在後方觀察點舉著望遠鏡的日軍航空隊負責人日上空丸中佐盡收眼底。
他當場目眥欲裂,拳頭狠狠砸在觀測臺的欄杆上,聲嘶力竭地咒罵著:
八嘎!這些蠢貨!
暴怒之下,他完全忘記了正是自己在前日親自下達了要給東北軍一個教訓的命令。
四名飛行員的喪生給日軍航空隊敲響了警鐘。
從此以後,執行偵察任務的日機再也不敢輕易降低高度。
它們像受驚的鳥兒般,始終保持在安全空域盤旋,再也無法進行低空精確偵察。
有時甚至能看到飛行員在艙內緊張地張望,生怕不知從何處又會飛來致命的炮火。
陣地上,東北軍士兵們望著高空遠去的日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有個年輕的防空炮兵擦拭著發心愛的炮管,對身旁的戰友笑道:
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這個訊息很快傳遍各部隊,極大地鼓舞了全軍士氣,就連最忐忑的城防軍士兵,也開始相信他們確實有能力與日軍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