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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奉天權力更迭

2025-12-03 作者:白青山

張錫鑾緩緩轉身,軍服上的勳章在燈光下黯淡無光。

他望著牆上那幅與袁世凱的合影,那是攝於去年北洋大閱兵時,突然發出一聲長嘆:

我的拖延行為,終於讓袁項城忍耐到極限了嗎?

書桌上的密電匣裡,還躺著半月前袁世凱催促剿匪的未回覆電文。

老將軍顫抖的手指撫過電報紙,終於認清正是自己的拖延策略,招致了今日的奪權之禍。

更令他心如刀絞的是,此刻在院外喊話的,竟是那個他親手從馬匪提拔起來的。

記憶閃回到五年前,在洮南剿匪營地,渾身是血的張作霖單膝跪地,發誓效忠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雨亭啊...老將軍喃喃自語,聲音淹沒在又一輪機槍警告射擊的爆響中。

張錫鑾終於下定決心。

他整了整衣領,對李副官下達了最後一道軍令:

傳我口令,全體放下武器。

看著參謀震驚的表情,老將軍指了指窗外,藉著黎明的微光,可見官邸四周的制高點上,至少二十挺重機槍的槍管正對著庭院。

沒必要讓這些孩子白白送死,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雨亭...終究會念些舊情的。

……

當鎮安上將軍官邸的西洋座鐘敲響五下時,張作霖的軍靴踏進了那間他再熟悉不過的議事廳。

曾經需要低頭斂目的門檻,如今被他昂首跨過。

廳內陳設依舊,左側牆壁懸掛的東三省地圖,右側博古架上陳列的琺琅彩瓷,還有正中那張鋪著猩紅呢絨的議事長桌。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端坐在主位上的張錫鑾,臉上再不見往日的威嚴。

張錫鑾抬起渾濁的雙眼:

雨亭啊,你確定這條路走得通嗎?

聲音裡透著疲憊,卻仍帶著當年訓誡部下的威嚴。

自從知道您打算把東三省交給楊不凡那小子,

張作霖突然提高聲調,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掛著義父賜的佩刀。

我就明白必須走這條路!

他猛地展開手中密函,袁世凱的硃紅印章在晨光中刺目如血,

大總統也認為您老了!

張錫鑾的茶杯在托盤上輕輕一顫。

老將軍沒想到,自己寫給孟恩遠的密信中提到的懷柔之策,竟被這個義子知曉得一清二楚。

時局不同了...

他試圖解釋,卻被張作霖突然提高的嗓門打斷。

甚麼時局?!

張作霖一把扯開軍裝領口,露出鎖骨處的刀疤,那是五年前為救張錫鑾留下的。

楊不凡的部隊用的甚麼裝備?他的兵工廠哪來的技術?

他每問一句就向前一步,直到雙手撐在議事桌上,

您真相信那小子是靠自己的能力,發展出的這些?

大廳陷入死寂。

……

張錫鑾緩緩抬起眼簾,在這個他曾經親手提拔的義子眼中,第一次看到了某種令他心悸的光芒。

那不是往日故作憨厚的討好,而是如同荒原狼般的野心在熊熊燃燒。

老將軍的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這是他們當年剿匪時的暗號,但此刻只換來張作霖嘴角的冷笑。

袁世凱不也是靠著日本人的借款才當上大總統的?

張錫鑾突然嗤笑出聲,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

就連你張雨亭,想坐穩東北這把交椅,最後不還是得去滿鐵事務所低頭?

張作霖的瞳孔驟然收縮:義父是說...楊不凡背後是日本人?

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彷彿下一刻就要去抓捕某個潛伏的日諜。

蠢材!

張錫鑾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青瓷蓋碗應聲而碎,

若真是日本人,他敢刀劈日本使者嗎?

茶水在《中俄密約》副本上暈開一片褐色的痕跡,恰如東北此刻模糊的勢力分界。

那就是德國佬...

張作霖喃喃自語,突然想起上月截獲的那批標著克虜伯代號的軍火。

但老將軍意味深長的搖頭打斷了他的思緒:張作霖!

這聲連名帶姓的呵斥讓整個大廳為之一震,五道坡那一仗,還沒讓你看清自己不如楊不凡嗎?

這句話像刀尖般挑開了張作霖最痛的傷疤。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脖頸上青筋暴起:我不如他?!

暴怒中的吼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他猛然轉身,軍刀在花崗岩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義父好生休養,

張作霖大步走向門外的背影被晨曦拉得老長,冰冷的話語在廊柱間迴盪,

待三省平定,孩兒定當親自送您迴天津養老。

這看似孝順的承諾,此刻卻透著赤裸裸的威脅。

厚重的橡木門關上後,張錫鑾頹然坐回椅中。

他望著地板上那道新鮮的刀痕,苦笑著搖了搖頭,方才那番誅心之言雖然刺耳,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只可惜,張作霖不願承認,不甘心的他還想爭一爭!

……

當第一縷朝陽穿透奉天城頭的硝煙,德國西門子公司最新式的電報機已在督軍府機要室高速運轉。

這臺價值三千大洋的精密儀器,正以每分鐘兩百字的速度向全國各大報館傳送著字斟句酌的通稿。

電報紙帶上,舊疾復發靜養調理主動請辭等溫和詞彙有規律地重複出現,而任何可能引發聯想的等字眼,都被刻意迴避。

官邸西側的露臺上,晨露浸溼了張作霖的將校呢大衣。

他手中那支美國派克金筆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筆尖每一次劃過馮麟閣遞來的花名冊,都伴隨著一個張錫鑾嫡系軍官名字的消失。

被墨跡覆蓋的名單上,二十七師參謀處長李澤楷的名字被劃得尤其用力,墨水甚至滲透了三頁紙背。

張作相接任城防司令,吳俊升去管炮兵。

張作霖的聲音突然壓得極低,連身旁的馮麟閣都不得不前傾身子,

楊宇霆推薦的那些東京陸軍士官生...

他的金筆在參謀處作戰科幾個字上懸停片刻,先放到地圖股去描圖。

這個看似降級的人事安排,實則是將日本培養的軍事人才安插在了最關鍵的情報節點。

樓下突然響起整齊的德式正步聲,靴釘撞擊青石路面的聲響如同精確的計時器。

張作霖的瞳孔微微收縮,段芝貴從北京帶來的中央陸軍,正以換防名義接管官邸各處的機槍陣地。

那些戴著袁世凱近衛軍特有紅箍軍帽計程車兵,每一個戰術動作都透著日式操典的刻板。

晨霧中,新任鎮安上將軍的旗杆上,五色旗正在緩緩升起,而原先那面繡著字的將旗,已被胡亂捲起扔在角落的彈藥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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