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阿黛拉女王的登基儀式如期舉行。
卡萊美王國剛經歷劇變,因此儀式一切從簡,主要是為了在向國民和外界正式宣告新女王的地位。
作為保障,西爾維婭和波魯薩利諾也受邀觀禮,既是為了防範可能的意外,也無形中形成一種威懾。
儀式結束後,阿黛拉婉拒了舉辦晚宴的提議,只邀請兩人簡單用餐,權當送行。
不是正式的晚宴,座位就隨便坐了。
波魯薩利諾就厚著臉皮坐在西爾維婭旁邊,惹得她瞪了他一眼:“你坐那邊去!”
“耶~副官小姐,女王陛下都沒說甚麼呢~是吧~”
“啊,是,兩位隨便坐。”阿黛拉連忙擺手表示不在意。
西爾維婭沒辦法,暗自罵了聲“臉皮真厚”,但終究沒再堅持挪開位置,算是默許了。
阿黛拉注意到,那位海軍中將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身旁的副官小姐身上,時不時地為她夾菜、倒酒。
而那位粉發的小姐神色自若地用餐,喝酒,偶爾被煩了,還會不客氣地頂回去兩句。
兩人之間,有種旁人難以介入的熟稔與默契。
真好啊。
阿黛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轉向波魯薩利諾:“波魯薩利諾中將,那些被極光酒毒害的人,海軍方面,可有甚麼辦法嗎?”
“嗯~沒甚麼辦法呢~”
波魯薩利諾攤了攤手,“雷諾那傢伙的能力是操控情緒,他是把人的情緒抽出來,轉成那種興奮、愉悅的情緒,再灌進酒裡,才弄出了極光酒喲~”
“可是,興奮、愉悅的情緒難道不是好事嗎?為甚麼會成癮。”
“耶~是這麼說沒錯捏~可是啊,情緒這種東西,給太多了,滿到溢位來,那可就不是好事了喲~”
“那些酒坊的人,還有那些被遺棄的......”
“還是沒有辦法呢~這不是受傷,也不是生病呢~情緒被抽空了,他們的精神已經被完全摧毀了~”
“這樣啊......”阿黛拉嘆了口氣,難掩失望。
罪魁禍首死了,極光酒也消失了,可造成的傷害卻消彌不了。
這時,西爾維婭突然插話:“那些被帶走的孩子們呢?現在在哪?”
“大半還沒出手,暫時還在王宮裡養著,畢竟他們的父母......”
阿黛拉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苦澀,“至於那些已經被賣掉的,我就真的無能為力了,賬目被毀掉了,去向根本找不到了。”
“......”
西爾維婭一時語塞,沉默片刻,才勉強擠出一句安慰,“人還在就好,這些孩子還在,卡萊美就還有希望。”
“嗯!孩子才是希望,”
阿黛拉深強迫自己振作起來,“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作為即將肩負起這個國家的人,她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另外,關於西爾維婭小姐斬殺前國王的事,我已經向世界政府提交了正式說明,證明這是加盟國請求海軍支援的結果,不會讓你擔上責任的。”
“但願如此吧。”
西爾維婭不在意地應道,反正走不了,頂多降個職唄,問題不大。
很快,對她的處罰結果就下來了。
按常理,殺掉一個加盟國國王絕對是件大事。
但這次情況特殊,一是雷諾那傢伙幹下的那些事,本身就是樁驚天醜聞,政府那邊肯定要全力捂著,維持一下表面的平穩。
二是卡萊美王國的新國王已經站出來為她說話,再揪著不放也沒多大意思。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這次海軍出手,算是把卡萊美王國給救回來了,沒有讓雷諾毀了它。
對世界政府來說,最重要的事是這個國家還能繼續繳納“天上金”,至於其他的,呵呵。
因此,西爾維婭這次的處罰並不算太重,只是由上校降為了少校。
對此,她只是看了一眼文書,就丟在了腦後。
那邊卡萊美的那堵石牆正在拆除。
這邊在回程的商船上。
波魯薩利諾看著懶洋洋窩在躺椅裡曬太陽的西爾維婭,讓人也搬了把躺椅,緊挨著她放下,自己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他躺下後,側頭看她,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幾縷粉色髮絲被海風吹拂。
西爾維婭清晰地感受到旁邊那道目光,讓她有些不自在,但奇異地並不討厭,甚至在這種注視下有種安心感。
她閉上眼睛,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懟他。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旁邊的人突然問道:
“耶~不難過嗎?廝殺拼來的軍銜,才升上去沒多久,這就又掉回來了捏~”
“不難過,”她的聲音慢悠悠的,“本來就不想升。”
“哎?為甚麼呢?”
“升了之後,責任更大,麻煩更多啊,我難道是甚麼很勤快的人嗎?”
“這樣啊~唔~”
波魯薩利諾轉過臉,看向天空。
天空上飄過幾朵雲彩,幾隻海鷗在眼前飛過。
這幾天的經歷在他腦海裡閃過,忽然想確定甚麼,不由認真地問道,“西爾維婭,那你願不願意,一直做我的副官?”
西爾維婭心臟猛地一跳。
他甚麼意思?
一直嗎?
他為甚麼要說一直?
腦海中浮現出他知道她想離開的憤怒、悲傷,對她的照顧,他在釀酒工坊裡,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還有那場模糊的煙花......
她再怎麼遲鈍,也明白了。
這個傢伙竟然......
到底是甚麼時候......
一股熱氣瞬間湧上臉頰,西爾維婭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用手背壓住自己的眼睛,擋住了大半張臉,心中亂成一團。
過了好久,久到波魯薩利諾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心裡那點期待慢慢沉下去,有點空落落的。
她才從指縫間,悶悶地擠出一句:“......我不知道,我從沒想過這個......”
“唔~是嗎?”
波魯薩利諾的目光落在她指縫間露出的紅暈上,失望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害羞了嗎?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更緩,循循善誘道:“那......西爾,你討厭我嗎?”
討厭嗎?
好像也說不上,雖然剛開始很討厭,但後來,好像也還可以?
偶爾,還挺可靠的。
“......不討厭,只是你有時候太惡劣了。”
“這樣嗎?”
波魯薩利諾手指動了動,有點想把她的手移開,看看她,但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只是接著問道:“那如果我以後不那麼惡劣呢?你會不會......願意好好想想今天的答案?”
“......這個,還是要看你表現,你要是還跟以前一樣討人嫌,我立馬申請調走,一刻都不多待!”
“哎呀呀,這麼嚴厲嗎?”
波魯薩利諾低聲笑了起來,側過身,更專注地看著她,認真地回應,“我會好好表現的呢~爭取讓副官小姐走不了呢~”
“哼!”
西爾維婭對他的話回以一聲冷哼,心裡腹誹,說的好聽,她倒是想走,可這傢伙讓她走了嗎?
還假惺惺地問願不願意......果然是個混蛋!
這樣想著,她嘴角卻揚了起來,如果一直這樣做他的副官,似乎也不錯呢。
西爾維婭動了動身體,往下滑了一點,在溫暖的陽光下,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著了嗎?”
波魯薩利諾看著身邊人的呼吸漸漸平穩,壓低了聲音讓人搬來一把遮陽傘,輕手輕腳地撐開,擋住了落在兩人身上的陽光。
陽光雖然暖,但海風一吹,久了也怕她著涼。
他又要了一條薄毯子,小心地展開蓋在西爾維婭身上,確認蓋嚴實了才收回手。
做完這些,他重新靠回自己的躺椅,心情極好地閉上眼睛。
雖然,沒聽到最想聽的那句話,但今天她給的答案,足夠了。
時間還長嘛。
波魯薩利諾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笑容。
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