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西爾維婭覺著自己見多識廣,鮮少有甚麼事能讓她失態。
但石牆後的景象,狠狠重新整理了她的認知。
這哪裡是人間?分明是地獄!
僅僅一牆之隔,內外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牆內,汙水橫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地面狼藉,幾乎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人,他們像蛆蟲一樣在泥濘中蠕動、掙扎,沒有一個人是站著的。
不需要用見聞色感知,就能知道,他們的生命氣息已經衰弱得近乎沒有。
他們臉上掛著痴呆的表情,偶爾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囈語:
“......極......光......酒......”
而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遍地散落著已經開始腐敗的屍體。
“沒有孩子呢~”
波魯薩利諾站在那裡,慣常掛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冰冷,帶著明顯的怒意。
聽到這話,西爾維婭的心一沉,白天那場混亂在腦海中浮現。
所以,那孩子呢......是不是都像那個孩子一樣被帶走了?帶去了哪裡?
哼,還用猜嗎,她冷笑一聲,無非是那些令人作嘔的生意罷了。
忽然,她神色一動,看向遠處:“有人來了,說不定他們能告訴我們些甚麼。”
遠處的廢墟中,一名金髮少女藏在屍體堆裡,身上全是汙跡,雙手死死捂著口鼻,屏住呼吸,聽著那腳步聲在不遠處來回走動。
半晌後,等到腳步聲漸漸走遠,消失,她才鬆開手,像擱淺的魚一樣,貪婪地大口呼吸著。
突然,頭頂壓著的屍體被人粗暴地掀開,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頭頂幽幽響起:“啊啦,原來我們的公主,藏在這裡呀?”
少女驚駭地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倒映出王宮侍衛長那張冰冷的面孔:
“公主殿下,鬧劇該收場了,陛下可還在等您呢。”
“回去?休想!那個魔鬼,害死了母親,我死也不會再踏進王宮一步!”
“呵,那就如您所願,想必陛下也不會介意我帶回去的,是具屍體。”
話音未落,他揮起手中的長劍,就要刺下去。
就在劍尖即將刺中的瞬間。
嗤!
一聲輕響,一道暗紅色的斬擊襲來,“噗嗤”一聲,侍衛長握劍的整條手臂被斬斷,連同長劍一起飛出去。
鮮血噴湧出來,瞬間灑了少女一臉一身。
“啊!”
“啊!”
兩聲淒厲地慘叫聲同時響起。
不遠處的西爾維婭收刀入鞘,看著自己造成的“傑作”,尤其是那個被澆成血人的少女,嘴角抽一下,罕見地有點懊惱。
啊,有點搞砸了呢~
“你們是誰?”
侍衛長用僅剩的手死死捂住斷臂創口,“竟敢管王室的閒事?你們知不知道......”
“管了又怎麼樣!”
西爾維婭沒好氣地打斷他,一腳踢在他頭上,侍衛長悶哼一聲,就暈死過去。
她伸手將地上的少女拽了起來,看了眼少女臉上糊著的血,難得地露出一點歉意:“喂,沒事吧?剛才抱歉啊,沒收住手。”
隨後她朝一直看戲的波魯薩利諾伸出手:“手帕!”
聞言,波魯薩利諾慢吞吞地摸出一方手帕,不太情願地遞了過去:“唔~給你~”
少女用力擦去臉上的血,露出一張蒼白卻精緻的臉,沾染汙泥的金色髮絲貼在臉上。
剛剛死裡逃生,現在她卻立即鎮定下來,轉向波魯薩利諾:“您是海軍中將吧,我在世界會議上見過您!”
她挺直了脊背,異常誠懇地請求道:“我是卡萊美王國的公主,阿黛拉,我懇請您伸出援手,拯救這個國家。”
“唔~原來是阿黛拉殿下呀~”
波魯薩利諾摩挲著下巴,下垂眼中滿是深思,“按規矩呢~海軍可不能插手加盟國的事務捏~不過嘛......”
“公主殿下不妨說說看,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捏?”
“當然可以,不過......”
阿黛拉公主臉一紅,肚子適時響起“咕嚕嚕”的叫聲,“能不能給我點吃的嗎,我、我兩天沒吃飯了......”
“可以喲~我們找個地方說吧~”
卡萊美碼頭的一艘不起眼的商船裡。
阿黛拉公主坐在船艙裡,大口吃著麵包。
西爾維婭遞過一杯清水,她接過灌了幾口,才苦澀地開口。
“卡萊美以前只有香水,可這裡是新世界,即使是加盟國,海賊的劫掠也從未停止過,父親總說,光靠香水,掙不到錢的,我們得找到更值錢的東西......”
“他一直想攢夠貝利,讓我們全家可以去瑪麗喬亞生活,擺脫這個國家,是的,父親並不喜歡這裡,但天上金,大海賊的保護費更是無底洞,太難了。”
“直到半年前,父親偶然得到了一顆惡魔果實,那之後不久......極光酒就出現了。”
“它確實帶來了巨大的財富,可代價呢?那東西會上癮的,上癮的人越來越多,然後,他們就一個個......失蹤了。”
“我害怕極了,想去勸父親收手,結果、結果我親眼看見,那所謂的酒,或者說酒裡能讓人上癮的東西,就是用父親用能力,從活人身上......汲取出來的東西!”
“我不知道是甚麼,只知道稀釋之後,混入酒裡,就成了極光酒。”
“父親發現我知道了,他、他瘋了!竟也想給我灌酒,是母親、母親用身體死死擋在門前,我才能、才能逃出來逃出來......”
“......”
西爾維婭手中摩挲著刀柄,心中泛起強烈的殺意,該死,這種人渣,連自己的女兒也能下得去手,就該直接送去餵魚。
可惜,她現在是海軍,就麻煩很多啊。
期盼的目光下意識就落到面無表情的波魯薩利諾身上,這傢伙是個老油條啊!
肯定能找到空子的吧。
“哼~又想甚麼鬼主意?”
波魯薩利諾看見西爾維婭期盼的小眼神,嘴角勾起,順手就揉了一把她的腦袋,隨即躲開她拍回來的手。
他得意地收回手,轉向阿黛拉:“我們來這裡呢~自然也是為了調查極光酒,不過呢,阿黛拉殿下,您所說的~畢竟只是單方面的陳述,海軍這邊,總要眼見為實呢~~”
“我們得親自去王宮......檢視一下,您意下如何呢~”
阿黛拉站起來,恭敬地朝兩人鞠了一躬。
“拜託了,兩位,請一定要拯救這個國家。”
“阿黛拉公主,你在這裡等著,不要出去,我們去去就來。”
西爾維婭簡短地叮囑了一句,隨後走到波魯薩利諾身邊,直接將手搭上他已然抬起的手臂上。
咻!
刺目的金光瞬間亮起又斂去,船艙內,只剩下阿黛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