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橋站起身，在陳武的護衛下，如同摩西分海般，擠出了那片熱情到令人窒息的圈子。
他需要片刻的安靜。
環顧四周，目光掃向了通往露臺的那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他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角落裡，小桌旁。
大腹便便的羅總，看到財神爺居然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走來，激動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哪怕，只是混個臉熟！
“蘇……蘇總！”
在蘇雲橋即將路過的前一秒，羅總猛地站起身，幾乎是撲了上去，恭敬地遞出了自己的名片，“蘇總您好，我是香港恆宇資本的羅振發……”
蘇雲橋的腳步，未停。
他對這種半路攔截早已司空見慣。
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張名片，只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微微頷首，準備繞過這個障礙物。
他的逼格，不允許他為這種小角色停留。
“蘇總。”
就在此時，一個清脆、冷靜，卻又帶著一絲刻意的女聲，在羅總身後響起。
蘇雲橋的腳步，頓住了。
他側過頭。
只見那個剛剛在宴會開始前，被他驚鴻一瞥的角落美人，此刻，也已站起了身。
章紫怡。
她不像羅總那般諂媚與慌張。
只是站在那裡，手中端著半杯香檳，婷婷玉立。
那雙眼睛，在水晶燈下，亮得驚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敬畏，沒有膽怯。
只有，毫不掩飾的野心，和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渴望。
羅總被章紫怡這一下搶戲，搞得一愣，隨即有些惱怒。
但，當他看到蘇雲橋居然停下了腳步時，他所有的惱怒，都化為了震驚。
蘇雲橋，第一次，正視了這個女人。
他，認出了她。
這張臉，在後世，太有辨識度了。
一個，把野心和慾望寫在臉上的影后。
“有事？”
蘇雲橋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章紫怡，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男人，對阿諛奉承不感興趣。
他只對有價值的東西感興趣。
她必須在三秒鐘內，展示出自己的價值。
無視了旁邊羅總驚愕的目光，往前，走了一小步。
這個距離，很微妙。
既不失禮，又帶著侵略性。
“蘇總，”她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剛才在臺下，看到了您。”
蘇雲橋眉頭微挑，不置可否。
“我在想，”她沒有絲毫拐彎抹角，直入主題，“能打造出K1和崑崙資料中心的您，為甚麼會分心，去做崑崙影業？”
這是一個問題。
也是一個投名狀。
她在告訴蘇雲橋——我，關注你很久了。
蘇雲橋笑了。
今晚，第一個，讓他真正想笑的笑意。
“為甚麼不呢？”他反問。
“因為電影不賺錢。”章紫怡語速極快，彷彿在面試。
“和K1的利潤相比，它甚至是個累贅。除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丟擲了自己的核心目的。
“除非，蘇總您要的，根本不是錢。”
羅總已經聽傻了。
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女伴，敢和蘇雲橋聊這個！
蘇雲橋眼中的欣賞，更濃了。
“繼續。”
章紫怡的目光，灼熱得發燙，“我承認，我嫉妒劉藝菲。”
她，居然，用了嫉妒這個詞！
“她才18歲，您，就給了她全世界。您用頂級的資源和待遇，去捧一個新人。”
“蘇總，”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音。
那是興奮，也是孤注一擲的賭博。
“劉藝菲能給您的，我能給您雙倍！”
“不，”她立刻改口，“我能給您的，是她給不了的！”
“她，”章紫怡的眼神，掃過自己那玲瓏有致的曲線，“是仙女。而我，可以是妖女，可以是打女，可以是您想要的任何人！”
轟——
羅總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聽懂了。
這是暗示嗎？
不！
這是明示！
這是赤裸裸的自我推薦！
蘇雲橋，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為了機會，可以不擇手段的女人。
很聰明。
也猜錯了。
她以為，劉藝菲，是他的女人。
蘇雲橋，沒有解釋的興趣。
他只覺得，這個女人，是一把好刀。
一把，鋒利、聽話、且不計代價的好刀。
“蘇總，”章紫怡見他不說話，心中一慌。
自己的籌碼還不夠！
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
這個距離，近到蘇雲橋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
她幾乎是貼在了陳武的警戒線上。
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只有蘇雲橋能聽到。
“崑崙影業，需要一個真正的國際影后去鎮場，而不是一個花瓶。”
“蘇總……只要您點頭。”
“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任何？”
蘇雲橋，終於，開口了。
他玩味地，重複了這個詞。
“任何！”
章紫怡，斬釘截鐵。
她的臉頰，因為激動和屈辱而泛起紅暈。
但她的眼神，卻堅定如鐵。
她，在賭自己的下半生！
蘇雲橋，忽然，笑了。
他搖了搖頭。
沒有看章紫怡。
而是，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已經石化的羅總。
“羅總是吧？”
“啊？是！是！蘇總！”羅總受寵若驚，腰彎成了九十度。
“管好你的女伴。”
蘇雲橋，淡淡地，丟下了這句話。
“她，很有趣。”
“但是……”
“我的崑崙影業，還容不下她這尊大佛。”
說完。
他，不再看章紫怡那瞬間煞白的臉。
轉身，繞過了他們。
徑直，推開了通往露臺的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