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湖壹號莊園,書房。
當崑崙影業這四個字在書房中定調時,方猴子、徐麟和陳武三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方猴子是肉眼可見的興奮。他腦子裡已經開始閃過無數張明豔動人的女明星的臉,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左擁右抱、談笑風生的方總製片。
陳武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冰山臉。對他而言,無論是高啟強的白金翰,還是未來的崑崙影業,都只是戰場。唯一的區別是,一個用刀,一個用筆。
而徐麟,這位崑崙的大管家,則是在興奮之餘,第一個開始冷靜思考可行性的人。
“橋哥,”徐麟推了推眼鏡,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第一個問題,“影視行業,水很深。它和我們做的網際網路不一樣。網際網路是技術和資本密集型,但影視圈是人脈和資源密集型。”
“我們現在冒然闖進去,就像是野蠻人敲門。那些盤踞在京城的老炮兒——華辰、博納、光影……他們聯起手來,足以在立項、審批、院線這三個環節上,把我們卡死。”
“阿麟說的沒錯,”蘇雲橋讚許地點點頭。
“如果我們只是拿著幾十個億,學T-Group那樣,跑去京城收購,那我們就是下一個光迅科創,等著被人當肥羊宰。”
“那……那咱不玩了?”
方猴子剛燃起的興奮勁,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不,”蘇雲橋笑了,“我們玩。但我們不按他們的規矩玩。”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臨湖壹號波光粼粼的湖面。
“舊的規矩,是用來打破的。”
蘇雲橋轉過身,伸出了三根手指。
“崑崙影業的地基,是三樣東西。這是那些老炮兒們,想學都學不會的。”
“第一,”他看向徐麟,“資料。”
“我們有微信,有K1音樂,有崑崙遊戲。我們比中國任何一家公司,都更瞭解使用者喜歡甚麼。”
“華辰他們拍電影,靠的是甚麼?靠的是某某大導演的藝術直覺,靠的是賭。”
“我們拍電影,不靠直覺,靠大資料。觀眾畫像、題材熱度、演員的真實流量,在崑崙的資料中心裡,一清二楚。我們要做的,是工業化的爆款。”
“第二,”他看向方猴子,“平臺。”
“他們最大的痛點是甚麼?宣發!”
“一部電影,一個億的成本,可能要花五千萬去做宣發,去求爺爺告奶奶地買廣告、鋪地推。”
“我們呢?”蘇雲橋笑了,“微信的開屏廣告,值多少錢?朋友圈的資訊流,值多少錢?K1音樂的獨家OST,能帶來多少自來水?”
“我們自己,就是全中國最強的宣發渠道!我們甚至能決定,甚麼時間,讓甚麼話題,登上熱搜!”
“第三,”他最後看向陳武,“生態。”
“他們拍完一部電影,票房分完賬,就結束了。頂多賣點音像版權。”
“我們呢?”蘇雲橋的眼中閃爍著野心,“一部電影,只是一個IP的開始。”
“電影火了,K1的獨家OST可以付費下載;崑崙遊戲,可以立刻上馬同名手遊;崑崙的電商平臺(未來規劃),可以賣獨家周邊。”
“這叫IP全產業鏈開發。”
“我們不是在拍電影,”蘇雲橋總結道,“我們是在用網際網路思維,降維打擊一個手工作坊。”
一番話,說得三人熱血沸騰!
這已經不是拍電影了,這簡直是在印鈔票的同時,還要順便掌控輿論!
“橋哥!我懂了!”
方猴子猛地站起來,“我馬上去聯絡那個柳姓女星,還有那個誰,神仙姐姐……我把她們全簽過來!讓她們當咱們的門面!”
“坐下。”蘇雲橋淡淡地說道。
“啊?”
“猴子,你只說對了一半。”
蘇雲橋搖搖頭,“明星,是資源,但不是核心。她們是錦上添花,但不是定海神針。”
“你現在這個狀態,一頭扎進京城那個名利場,不出三天,你就會被那些經紀公司的老狐狸們,連皮帶骨吞下去。”
“那……那我們到底該找誰?”方猴子懵了。
“阿麟,猴子,阿武。”
蘇雲橋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記住我的話:我們要找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
“崑崙影業,必須從第一天起,就擁有最頂級的職業經理人。這個人,必須懂內容,懂資本,更要懂……制衡。”
他看向徐麟:“阿麟,你負責搭臺子。以崑崙集團為主體,在京城,註冊崑崙影業。註冊資本,先放十個億。法務、財務、審計,你必須用我們崑崙自己的嫡系部隊,把錢袋子給我看死了。”
“明白!”徐麟重重點頭。
他又看向陳武:“阿武,你負責清掃。影視圈,比漢東的地下,髒得多。陰陽合同、偷稅漏稅、黑色資本……你去查。我要知道,這個圈子裡,誰是人,誰是鬼。我們崑崙,不沾原罪。”
“是。”陳武的聲音簡短而有力。
最後,他看向方猴子。
“猴子,你負責交朋友。你不用急著去籤合同,但你要去和那些明星、導演、製片人……交朋友,吃飯,喝酒,玩。”
“啊?橋哥,這……這不還是……”
“不一樣。”蘇雲橋笑道,“我不要你去談生意,我要你去聽故事。”
“去聽聽,誰被雪藏了,誰被資本欺負了,誰有才華卻沒機會。”
“把這些故事,帶回來給我。”
“那……橋哥,您呢?”
徐麟問道,“崑崙影業的CEO,您有人選了?”
“對。”
蘇雲橋走到書桌前,從一堆資料中,抽出了一份。
“你們三個搭臺子、清場子、交朋友。”
“而我,”蘇雲橋將那份資料,拍在了桌上。
“我去……請這個專業的人。”
三人同時湊了過去。
資料的封面上,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和一張幹練的證件照。
韓夢
“這誰啊?”
方猴子撓了撓頭,“沒聽過啊?不是大明星啊?”
“她不是明星。”
徐麟看著資料,眉頭微皺,顯然,他已經透過自己的渠道,瞭解到了這個人。
“她比明星,值錢多了。”
徐麟沉聲介紹道:
“韓夢,40歲。京城影視圈的鐵娘子。17歲入行,從場記做到製片主任,再到金牌經紀人。”
“十年前,她一手創辦了華辰傳媒的藝人經紀部,簽下了國內一半的一線明星。”
“五年前,她轉型製片人,主導了華辰近三年所有的爆款電影和電視劇。”
“可以說,華辰傳媒今天一半的江山,是這個女人打下來的。”
“臥槽!這麼牛逼?!”方猴子驚了,“那……華辰能放人?”
“問題就在這裡。”蘇雲橋接過了話。
“她,已經不是華辰的人了。”
“就在三天前。”
蘇雲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華辰傳媒股東大會,韓夢力主內容為王,要求加大原創劇本投入,走精品路線。”
“但華辰的幾個創始人,卻只想掙快錢。他們要資本運作,要用流量明星+垃圾劇本,快速套現離場。”
“理念不合。”徐麟補充道,“韓夢在股東會上,被聯手罷免了。她手裡那點乾股,也被創始人用對賭協議的漏洞,給清零了。”
“簡單說,”蘇雲橋總結道,“這個鐵娘子,為華辰打了十年江山,最後……淨身出戶。”
“操!這幫孫子也太黑了!”方猴子都聽不下去了。
“這,就是老炮兒的規矩。”蘇雲橋冷笑道。
“橋哥,您的意思是……”徐麟的眼睛亮了。
“一個被背叛的王者。”
“一個手握人脈、資源、經驗,卻被舊世界拋棄的專業人士。”
“一個……現在正處於人生最低谷,最需要一個機會,來複仇的鐵娘子。”
蘇雲橋拿起電話。
“她現在,一無所有,滿腔怒火。全京城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這個時候,我們崑崙,不給她工作。”
蘇雲橋的目光,穿越了千里的距離,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女人。
“我們,給她一個帝國。”
“我們,給她復仇的……武器。”
同一時間。
京城,三里屯,一家冷清的咖啡館。
韓夢,這個昔日裡走到哪裡都是C位的鐵娘子,此刻卻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素面朝天,略顯憔悴地坐在角落。
她面前的咖啡,已經冷了。
三天了。
從她淨身出戶開始,三天了。
手機裡,那些平日裡韓姐、韓媽叫得比誰都親熱的大明星、大導演,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簡訊。
有幾個,甚至在她發去微信時,發現……自己已經被對方拉黑了。
人走茶涼,世態炎涼。
這就是她奮鬥了二十年的京城。
她甚至能感覺到,不遠處那幾桌自詡圈內人的男女,正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那就是韓夢。”
“聽說被華辰踢出來了,一分錢沒拿到。”
“嘖嘖,得罪了王董,她這輩子算完了……”
韓夢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那杯冰冷的咖啡,準備喝完這最後一口,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這時——
她的私人手機,那個已經沉寂了三天的號碼,突然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一個……來自漢東的陌生號碼。
“推銷電話麼?”
她皺了皺眉,本想結束通話。
但鬼使神T-Group地,她按下了接聽鍵。
“喂,你好。”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年輕、平靜,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男聲。
“喂,請問是韓夢,韓女士嗎?”
“我是。”
“你好。我叫蘇雲橋。”
“……”韓夢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雲橋?!
崑崙集團……那個蘇雲橋?!
“我聽說,”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地繼續說道,“您最近……在看新的機會。”
韓夢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蘇總,您……”
“韓女士,我長話短說。”
“華辰那幫老炮兒,不懂得珍惜。他們把鑽石,當成了玻璃。”
“我,不一樣。”
蘇雲橋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給韓夢一個消化的時間。
“我這裡,有一個舞臺。一個,足以讓你復仇,並且重建一個……全新王朝的舞臺。”
“崑崙集團,正式進軍影視業。”
“我,缺一個CEO。”
“你,缺一個東家。”
“不,”蘇雲橋改口道,“你缺的不是東家,你缺的是一個盟友。”
“蘇總……”韓夢握著電話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已經發白。
“我給你十個億的啟動資金,崑崙全平臺的資源,都向你傾斜。”
蘇雲橋的聲音,充滿了魔力。
“我只有一個要求。”
“甚麼要求?”
“我要你,用一年的時間,讓崑崙影業,站在這幫老炮兒的……墳墓上。”
“……”
韓夢猛地站起身。
咖啡館裡那些竊竊私語的人,都被她嚇了一跳。
她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那雙本已黯淡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一股……名為野心的火焰!
“蘇總,”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再沙啞,而是恢復了往日的鋒利。
“我明天,飛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