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政府大院，省長辦公室。
李達康站在趙立春的辦公桌前，臉色是他任職以來，從未有過的難看。
他低著頭，將那支錄下了蘇雲橋在“崑崙電子廠”全員大會上講話的錄音筆，輕輕放在了桌上。
“省長，我們……失敗了。”
李達康的聲音乾澀沙啞，“我們派去的人，剛到現場，蘇雲橋就……就當著三千職工的面，宣佈自掏腰包，拿出五個億，成立‘職工共贏基金’。”
趙立春沒有說話。
他只是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筆裡，清晰地傳來了蘇雲S橋那極具煽動性的聲音，以及隨後那山呼海嘯般的“蘇總萬歲”、“崑崙萬歲”。
“啪。”
趙立春關掉了錄音。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許久，趙立春才緩緩抬起頭，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恐懼。
“達康，”他的聲音很輕，“我們……惹到了一個‘怪物’。”
李達康渾身一震。
他從未聽過老闆用“怪物”來形容一個對手。
“他不是狐狸，也不是猛虎。”
趙立春靠在椅背上，“他是一個……能看穿棋盤，還能隨時掀翻棋盤的‘妖孽’。”
“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跟我們在‘規則’裡玩。”
“我們想用‘稅務’查他，他反手就搞‘教育補貼’，把自己綁在‘科教興省’的戰車上。”
“我們想用‘國資流失’查他，他反手就自掏五個億，把自己綁在‘三千職工’的民意上。”
趙立春的眼中滿是血絲：“他每一步，都走在了我們的前面。不，他是在逼著我們，按照他的劇本走！”
“他用‘陽謀’，把我們所有的‘陰謀’，都堵死了。”
“省長，”李達康艱難地開口，“那……那我們……”
“收手吧。”
趙立春擺了擺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所有針對崑崙集團的調查，全部停止。不僅停止，還要……全力配合！”
“配合？”
“對！”趙立春站起身，“那個‘崑崙資料中心’，他不是要一百億嗎？我們給！他要地，我們就批最好的地！他要政策，我們就給最高的政策！”
“省長，這……這不是認輸了嗎？”李達康無法理解。
“認輸？”
趙立S立春慘然一笑，“達康，你還沒明白嗎？”
“這個蘇雲橋，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在漢東，他上有省委蘇明哲的‘政治樣板’當護身符，下有幾十萬大學生和幾千老職工的‘民意’當擋箭牌，手裡還攥著‘百億投資’和‘全省稅收’這張王牌。”
“我們現在動他，就是動漢東省的未來！這個責任，我趙立春，背不起！”
“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合作’。”
趙立春的眼中，閃過一絲政客特有的決斷。
“蘇明哲要‘名’，要‘政績’。”
“蘇雲橋要‘利’，要‘市場’。”
“那我們呢？”李達康問。
“我們……”趙立春看向窗外，“我們也要‘利’。”
“蘇雲橋的‘崑崙集團’，就像一條闖進漢東的巨型鯰魚。它把水攪渾了，但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肉’。”
“蘇明哲吃‘政治’那塊肉，蘇雲橋吃‘市場’那塊肉。”
“而我們，”趙立春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們就在他們吃肉的時候，在旁邊……喝湯。”
“他蘇雲橋不是要在漢東搞‘資料中心’嗎？這麼大的工程，基建、土方、水泥、電纜……這些，總不能都從京城運過來吧？”
李達康的眼睛猛地亮了！
“省長，您的意思是……讓瑞龍公子……”
“瑞龍？”
趙立春冷哼一聲，“那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沒這個資格！”
“但是，”趙立春話鋒一轉，“我們可以成立幾家‘新公司’嘛。乾淨的，合法的，專門為‘崑崙資料中心’提供‘配套服務’。”
“蘇雲橋是個聰明人，他吃了‘肉’，不會介意分我們一點‘湯’的。”
“這是……‘默契’。”
……
與此同時，省委書記辦公室。
蘇明哲也聽完了秘書小錢關於“崑崙電子廠五億分紅大會”的彙報。
他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小錢有些詫異：“書記，這……蘇總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啊！我們宣傳部是不是……”
“不用了。”
蘇明哲打斷了他。
“過猶不及。”
蘇明哲的目光深邃，“崑崙集團，現在已經不需要‘宣傳’了。它現在需要的，是‘安靜’。”
他知道，他兒子這一套“組合拳”，已經徹底打服了趙立春。
趙立春那隻老狐狸，現在一定在盤算著，怎麼從這場盛宴中，分一杯羹。
“挺好。”
蘇明哲微微一笑，“水至清則無魚。趙立春只要肯‘合作’，肯‘分湯喝’，那就說明，他短時間內，不會再給漢東的‘大局’添亂了。”
“傳我的話，”蘇明哲的語氣變得威嚴起來。
“全省上下，要統一思想，精誠團結。全力支援‘崑崙資料中心’專案落地。任何人，任何部門，不得以任何理由，設定障礙！”
“是！”
……
“臨湖壹號”。
蘇雲橋正悠閒地在湖邊釣魚。
徐麟站在他身後，彙報著最新的進展。
“……橋哥，趙立春那邊，所有針對我們的審計和小動作，全部撤銷了。”
“今天上午，李達康秘書長親自打電話過來，說省政府已經批覆了‘資料中心’的第一塊地，就在高新區核心地段，一千畝。”
“哦。”蘇雲橋連魚竿都沒抬一下。
“另外，”徐麟的表情有些古怪，“李達康還‘暗示’，資料中心這麼大的工程，希望能‘優先’考慮漢東省的本土建材和施工企業，他們會給我們一份‘推薦名單’。”
“呵呵。”
蘇雲橋笑了，魚漂動了一下。
“老狐狸，終於忍不住，要來‘喝湯’了。”
“橋哥，那我們？”
“答應他。”
蘇雲橋淡淡道，“水太清了，養不活魚。分點‘湯’出去，我們才能安安穩穩地‘吃肉’。”
“告訴李達康，我們是商人，只看‘價效比’。只要他推薦的企業，資質過關，價格公道，我們崑崙，歡迎‘合作’。”
“是。”
“還有，”蘇雲橋拉起魚竿，一條肥美的鱸魚上鉤了。
“K1的火爆，‘微信’的裝機量，已經完成了原始積累。”
“奶茶店的‘印鈔機’也穩定了。”
蘇S雲橋解下魚鉤，將魚扔進水桶。
“漢東，已經平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魚腥味。
“阿麟，通知猴子和阿武。”
蘇雲橋的目光，望向了北方的天空，那裡是京城，是滬市，是更廣闊的戰場。
“我們在漢東的‘新手村’任務，完成了。”
“下一步，崑崙集團……”
“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