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京州市南郊,一座仿古而建、佔地極廣的私家園林“蘇園”。
這裡不對外開放,是漢東某位隱退大佬的私產,平日裡戒備森嚴。
但今天,這裡卻停滿了掛著“崑崙集團”通行證的劇組車輛。
“臨湖軒”的第一支廣告,正式開機。
為了蘇雲橋那句“我們要拍的是藝術短片”,徐麟動用了鈔能力,直接請來了國內電影圈以拍攝文藝片聞名,拿獎拿到手軟的“顧導”。
顧導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穿著中式對襟衫,戴著貝雷帽,山羊鬍修剪得一絲不苟。他最擅長的就是拍“意境”,但也以“難搞”和“燒錢”著稱。
此刻,顧導正皺著眉頭,對著監視器大發雷霆。
“Cut!Cut!Cut!”
“小劉!我說了多少遍,我要的是‘意境’!是那種‘在山水間,卻又帶著現代人疏離感’的意境!”
顧導抓著本就不多的頭髮,“你那個表情太‘甜’了!‘臨湖軒’是高冷的!是孤芳自賞的!你不要笑!收起你那套拍古裝劇的甜美笑容!”
拍攝現場,劉藝菲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天青色改良旗袍,長髮鬆鬆地挽起,只插了一根簡單的碧玉簪。
她本就絕美,配上這身衣服和江南園林的煙雨朦朧,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畫。
但顧導顯然不滿意。
劉藝菲也有些委屈,她已經盡力在收斂表情了,但導演要的那種“疏離感”,她總抓不準。
“再來一條!Action!”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情緒,端起那杯道具奶茶,緩緩走到廊橋邊,憑欄遠望。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高冷”、“疏離”。
“Cut!”顧導又喊停了。
“不對!還是不對!你這不是‘疏離’,你這是‘面癱’!你眼裡沒東西!你得讓觀眾感覺到,你雖然一個人站在這裡,但你的內心是豐富的,是孤獨的,是……”
顧導在那邊抓耳撓腮,詞窮了。
……
而在不遠處的迴廊下,蘇雲橋正悠閒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喝著真正的“臨湖軒”新品。
他旁邊,崑崙餐飲CEO方猴子同志,正沒出息地扒著柱子,探頭探腦地往拍攝現場看。
“我靠……我靠……橋哥,這……這真是神仙姐姐啊。”
方猴子看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氣質,這身段,嘖嘖……顧導這老頭怎麼回事啊?這都美成這樣了,他還嫌棄?他是不是不懂審美啊?”
徐麟則站在蘇雲橋身後,面無表情地彙報工作:“橋哥,顧導團隊一天的開銷是八十萬,不含裝置。按他這個NG(重拍)速度,我們原定三天的拍攝計劃,可能要拖到一週,預算超支三百萬以上。”
蘇雲橋聞言,終於放下了茶杯。
“猴子。”
“哎!在呢!橋哥!”方猴子趕緊跑回來。
“你過去,跟顧導說一聲,暫停十分鐘,我們聊聊。”
“好嘞!”
方猴子領了聖旨,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阿瑪尼西裝,“咳咳”兩聲,揹著手,邁著“CEO”的步伐走了過去。
“顧導,辛苦了辛苦了。我們蘇總請您過去喝杯茶,休息一下。”
顧導正在氣頭上,一聽“蘇總”——
這個真正的省長爸爸發話了,也不好再發火,只好黑著臉點點頭:“休息十分鐘!”
劉藝菲也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助理趕緊上前給她披上外套。
她好奇地看向迴廊那邊的蘇雲橋,不知道這位神秘的蘇總又有甚麼指示。
顧導黑著臉走到蘇雲橋面前,坐下,端起茶就喝,也不說話。
“顧導,辛苦了。”蘇雲橋笑著給他續上茶。
“蘇總,”顧導脾氣很衝,“您請我來,是拍‘藝術’的。藝術,就得磨!您要是心疼錢,現在換人還來得及。”
“顧導誤會了。”
蘇雲橋擺擺手,指了指監視器的回放。
“我不是心疼錢,我是覺得……您這‘意境’,找錯方向了。”
“哦?”顧導的貝雷帽一歪,山羊鬍都翹了起來,“蘇總還懂拍電影?”
“電影我不懂。”
蘇雲橋拿起桌上的“臨湖軒”奶茶杯,遞給他,“但我懂我的產品,也懂我的客戶。”
“您要的‘現代人的疏離感’,沒錯。但您拍出來的,是‘怨婦的孤獨感’。”
“噗——”
方猴子剛喝進去的茶水噴了一地。
顧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
“顧導您先別急。”
蘇雲橋站起身,用他後世浸淫了無數“氛圍感”短影片的眼光,開始給這位2005年的文藝片大導“上課”。
“您讓劉藝菲‘高冷’,‘不許笑’,這是不對的。”
“我們‘臨湖軒’賣三十八一杯,不是賣給失敗者,也不是賣給怨婦的。我們是賣給那些在職場上拼殺,有獨立經濟能力,但內心又渴望片刻寧靜的‘都市精英女性’的。”
“她們的‘孤獨’,不是‘沒人愛’的孤獨,而是‘老孃懶得理你們’的‘享受孤獨’。”
顧導愣住了。
他被蘇雲橋這套“歪理”給繞進去了,但仔細一想……好像還真他媽有道理!
“那……那依蘇總的意思?”顧導的語氣軟了下來。
“很簡單。”
蘇雲橋走到監視器前,“我們不拍她‘甜美’,也不拍她‘高冷’。我們要拍她的——‘鬆弛感’。”
“鬆弛感?”
“對。”蘇雲橋打了個響指。
“您讓劉藝菲不要看鏡頭,也不要刻意做甚麼表情。就讓她最自然地站著,看著遠處的假山流水。”
“然後,”蘇雲橋的語氣帶著一絲蠱惑,“她輕輕地喝一口我們的‘臨湖軒’,然後……讓她發自內心地,露出一個‘滿足’的、‘放鬆’的,甚至帶著一點點‘慵懶’的微笑。”
“不是笑給別人看,是笑給自己。”
“她喝的不是奶茶,是她給自己辛苦工作的一份‘獎賞’,是她在這片刻寧靜中,與自己和解的‘儀式感’。”
“這,才叫‘手捧臨湖軒,心有山水間’。這才是我們後世……咳,這才是我們想要的‘意境’!”
蘇雲橋一番話說完,現場一片寂靜。
顧導呆呆地看著蘇雲橋,貝雷帽都忘了扶正。
他拍了半輩子文藝片,一直在追求“意境”,卻被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用幾句“大白話”給點透了!
“鬆弛感……獎賞……與自己和解……”
顧導喃喃自語,眼睛越來越亮!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感覺!”
他興奮地衝回監視器後,一把搶過喇叭:“各部門準備!燈光!柔和一點!攝像,給我用85mm定焦,懟臉!懟劉藝菲的眼睛和嘴角!”
他衝著劉藝菲喊道:“小劉!忘了我剛才說的所有!你現在甚麼都別想!你就是剛加完班,累得半死,現在,你喝一口這個,這是全世界最好喝的東西,是給你的獎勵!放鬆!笑一笑!”
劉藝菲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搞得一愣,但她看到了迴廊下蘇雲橋那鼓勵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Action!”
煙雨朦朧,長廊古樸。
劉藝菲憑欄而立,她不再刻意“高冷”,整個人放鬆下來,那份屬於她自己的、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姐姐”氣質,反而自然地流淌出來。
她輕輕端起那杯“臨湖軒”,低頭,朱唇輕啟,抿了一小口。
鏡頭特寫。
她微微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顫抖。
幾秒鐘後,她緩緩睜開眼,望向遠方的湖面,嘴角,不經意地上揚起一個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滿足、無比放鬆的弧度。
那一刻,彷彿整個江南的煙雨,都因她這個笑容而明媚了起來。
“卡——!!!”
顧導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過了!完美!完美啊!”
他衝過去,激動地握住劉藝菲的手:“太棒了!小劉!這感覺太棒了!”
劉藝菲也鬆了口氣,她下意識地看向蘇雲橋的方向。
蘇雲橋正舉著茶杯,對她遙遙一敬,臉上是“盡在掌握”的笑容。
“我靠……橋哥,”方猴子在旁邊都看傻了。
“你……你這不去當導演,屈才了啊!”
劉曉麗也走了過來,對著蘇雲橋深深地鞠了一躬:“蘇總,謝謝您。您……太懂茜茜了。”
蘇雲橋笑著擺擺手。
他懂的不是劉藝菲,他懂的是後世那套“氛圍感營銷”的精髓。
“顧導,”蘇雲橋走了過去,“‘臨湖軒’的感覺對了。明天,我們去大學城,拍‘快樂冰島’。”
“沒問題!”顧導現在對蘇雲J橋是心服口服,“蘇總,‘快樂冰島’您說怎麼拍,咱就怎麼拍!”
蘇雲橋笑了:“‘快樂冰島’,就更簡單了。”
他看了一眼正被助理圍著補妝,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暈的劉藝菲。
“明天,不許化妝,不許穿旗袍。”
“讓她穿上最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扎個馬尾辮。”
“我們不‘拍’,我們去‘玩’。我要的,是她最真實的、十八歲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