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曜瑞站起身，攤開陳謙給他的那份檔案，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仲裁員臉上，聲音沉穩而清晰：“尊敬的仲裁員閣下，我方無意在技術細節的泥沼中與對方繼續無謂的糾纏。因為區域程式碼技術的意義，遠不止於防止盜版這一單一功能。它真正的價值，在於為全球影視娛樂產業，開創了一種全新的、精細化市場運營模式。”
他拿起鐳射筆，指向身後臨時架起的投影幕布。清晰的六區劃分圖呈現出來。“請看，這是基於區域程式碼技術實現的全球市場分割槽運營模型。透過物理鎖區，我們可以實現……”
隨著唐曜瑞條理分明的闡述，原本肅穆的仲裁庭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坐在旁聽席後排的幾位西裝革履的代表——來自好萊塢幾家主要電影公司的觀察員——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趣。其中一人甚至拿出筆記本，快速地記錄著甚麼。分割槽發行、差異化定價、精準投放……這些詞彙像投入油鍋的水滴，在電影公司代表之間激起了無聲的波瀾。
哈靈頓的臉色變了。他敏銳地察覺到風向的偏移，立刻試圖將話題拉回：“仲裁員閣下！對方這是在偷換概念！無論他們如何包裝所謂的‘商業模型’，都無法改變其核心技術涉嫌剽竊的事實基礎！我們……”
“事實是，”陳謙的聲音第一次在庭上響起，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哈靈頓的尾音。他依舊坐在原位，姿態放鬆，彷彿只是在參與一場普通的討論，“任何技術，其價值最終都要服務於市場，服務於消費者。東芝的‘光明-B’方案，”他看向哈靈頓，語氣平淡無波，“恕我直言，其雙層碟片結構在讀取穩定性上存在先天缺陷，尤其是在高速旋轉狀態下，碟片邊緣的抖動會導致鐳射束聚焦不良，資料誤位元速率會顯著上升。這恐怕也是貴方遲遲未能將其推向市場的主要原因之一吧？”
哈靈頓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這是“光明-B”專案組內部反覆測試才確認的核心缺陷，屬於絕對機密！新世紀的人怎麼可能知道？！
陳謙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用那種閒聊般的語氣說道：“相比之下，索尼正在秘密研發的藍光技術，採用波長更短的藍色鐳射，單層儲存容量就能達到DVD的五倍以上，確實代表了未來的方向。不過，他們目前似乎卡在了藍色鐳射二極體的大規模量產良品率上？聽說成本居高不下，距離商業化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哐當！”旁聽席上，一個一直沉默寡言、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失手打翻了手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迅速在檔案上洇開。他正是索尼派來的技術總監中村。他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瞪著陳謙，彷彿看到了鬼魅。藍光專案是索尼最高機密“Diamond”計劃的核心部分，連東芝都未必知曉全貌！這個陳謙，他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細？！
整個仲裁庭，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咖啡滴落在地毯上的細微聲響。
哈靈頓張著嘴，所有準備好的辯詞都卡在喉嚨裡。東芝律師團成員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首席仲裁員推了推眼鏡，深深地看了陳謙一眼，目光復雜。
陳謙彷彿沒有察覺到這石破天驚的效果，他微微側頭，對身旁同樣目瞪口呆的唐曜瑞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專利是死的，市場是活的。未來，才是真正的籌碼。”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平靜地迎向仲裁員審視的眼神，也迎向旁聽席上那些電影公司代表驟然變得灼熱的目光。風暴的中心，此刻風平浪靜。勝負的天平，在無聲無息中，已然傾斜。
首席仲裁員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在陳謙臉上停留了許久，那裡麵包含了審視、探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最終，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鑑於……情況出現重大變化，仲裁庭宣佈休庭。雙方代表請於明日早九點，就本案後續程式進行磋商。”法槌落下，這一次，帶著某種塵埃落定的意味。
休庭後的走廊，氣氛微妙而緊繃。東芝團隊簇擁著臉色鐵青的哈靈頓匆匆離去，背影透著幾分倉惶。而陳謙和唐曜瑞剛走出仲裁庭大門，就被幾位西裝革履的人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是派拉蒙的代表，一個身材高大、眼神精明的美國人。
“陳先生，唐先生，”他伸出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切，“我是派拉蒙國際發行的負責人，約翰·史密斯。剛才庭上提到的六區編碼模型，我們非常有興趣深入探討。這或許能徹底改變全球電影發行的遊戲規則。不知兩位今晚是否有時間共進晚餐？”
緊隨其後的華納、環球代表也紛紛遞上名片，表達著同樣的意願。他們的目光灼熱，彷彿看到了一個亟待開採的金礦。分割槽發行、差異化定價、精準投放——這些概念在陳謙口中輕描淡寫，卻精準地擊中了困擾好萊塢巨頭多年的痛點。
唐曜瑞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像在做夢。幾小時前，他們還在為生存掙扎，此刻卻成了炙手可熱的合作物件。他下意識地看向陳謙，後者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只是禮貌地接過名片，微微頷首：“榮幸之至，史密斯先生。具體時間地點，稍後我的助理會與各位確認。”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插了進來：“陳先生，請留步！”
眾人回頭，只見索尼的中村總監快步走來，他臉上還殘留著震驚的餘韻，眼神複雜地盯著陳謙。“關於……關於藍光技術……”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困惑，“您剛才提到的量產良品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