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瑛鬆了一口氣:“緣緣,快答應吧。你爸爸是為了你好,有了這筆錢,你以後……”
“我不賣。”夏緣打斷了林思瑛的話,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林璐瑤猛地抬頭:“夏緣,你別給臉不要臉!兩百萬,你那破工廠幹十年也賺不到!爸這是在幫你!”
“幫我?”夏緣冷笑,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份檔案,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羅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常春堂的核心成分正好彌補了雅華蘭抗衰產品的短板。一旦我把產品鋪向全國,雅華蘭的市場份額至少要縮水三成。您是想花兩百萬買斷一個潛在的對手,還是想用這點錢打發叫花子?”
羅榮明眯起眼睛,放下了刀叉。他問道:“你想怎麼樣?”
“我不買斷,只接受授權。”夏緣身體前傾,像一隻盯著獵物的豹子,“每瓶使用該專利的產品,我要抽成百分之五。另外,雅華蘭必須開放渠道,允許常春堂進駐你們所有的專櫃。”
“你瘋了!”林璐瑤尖叫起來,“百分之五?還要進駐專櫃?你這是想借雞生蛋!那是雅華蘭的渠道資源!”
“你可以拒絕。”夏緣轉頭看向林璐瑤,眼神戲謔,“那我們就繼續打。看看是你的廣告費燒得快,還是我的口碑傳得快。我也想知道,如果雅華蘭明年業績腰斬,沃頓商學院的高材生會不會被董事會彈劾?”
林璐瑤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轉頭看向羅榮明:“爸!你看看她!她根本不是來認親的,她是來搶劫的!”
羅榮明沒有理會林璐瑤的歇斯底里,他拿起那份檔案,翻看了幾頁。
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窗外的蟬鳴聲,一聲聲叫得人心煩意亂。
林思瑛嚇得不敢說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完全不明白為甚麼好好的家宴會變成談判桌。
良久,羅榮明合上檔案,看著夏緣,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快意。
“好。”羅榮明吐出一個字,“百分之五太多,百分之三。渠道可以開放,但要看銷量。如果三個月內銷量不達標,立刻撤櫃。”
“百分之四,不能再少。”夏緣寸步不讓,“至於銷量,如果達不到雅華蘭同類產品的八成,我自己捲鋪蓋走人。”
“成交。”羅榮明舉起酒杯。
夏緣也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叮。”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宣告了這場交易的達成。
林璐瑤坐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推杯換盞,覺得自己像是個多餘的局外人。她引以為傲的學歷、手段、還有那點可憐的親情攻勢,在赤裸裸的利益交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她輸了。不僅輸了產品,更輸了格局。
午宴結束得很快。夏緣拒絕了林思瑛留宿的提議,甚至沒有多看那間為她準備的客房一眼。
夏緣剛走出林家大門,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璐瑤叫住她:“等等!”
夏緣停下腳步,轉過身。林璐瑤站在臺階上,咬牙道:“你以為你贏了嗎?”她的聲音在顫抖,“爸爸看重的只是你的專利。等你沒了利用價值,他會像扔垃圾一樣把你扔掉。在這個家裡,你永遠是個外人。”
夏緣看著對方,眼神憐憫。她緩緩開口道:“林小姐,你搞錯了一件事。”她走近兩步,逼視著林璐瑤的眼睛,壓低聲音,字字誅心,“我從來沒想過要融入這個家。我不缺爹,也不缺媽。我要的是這片市場,是話語權,是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資格。至於你……”她伸出手,幫林璐瑤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守著你那個‘乖女兒’的位置好好演吧。畢竟,除了這個,你好像甚麼都沒了。”
說完,夏緣轉身,拉開車門,坐進桑塔納轎車絕塵而去。
林璐瑤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她看著那遠去的轎車,牙齒緊咬雙唇,“夏、緣……”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恨意在胸腔裡翻滾,像岩漿一樣灼燒著五臟六腑。
二樓的書房窗簾後,羅榮明端著一杯威士忌,看著樓下這一幕,輕輕搖晃著酒杯裡的冰塊。“有意思。”他喃喃自語,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這才是他羅榮明的種。夠狠,夠絕,夠貪婪。 這場遊戲,終於變得有趣起來了。
南門口是星沙的商業區,街道兩邊商鋪林立,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
夏緣坐在桑塔納轎車的後座,閉著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那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子裡裝著剛簽好的協議,薄薄幾頁紙,卻沉甸甸地壓著未來三個月的命數。
“夏小姐,去哪兒?”司機老趙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問。
“去機場。陳律師已經等在那裡了。”
“這麼急趕回京城?”老趙有些驚訝,腳下油門卻沒含糊,“不歇息一晚嗎?”
“這時候歇了,這三個月就真的歇了。”夏緣睜開眼,眸子裡的倦意散去,換上了一層冷硬的光,“常春堂新的流水線明天必須除錯完,我不放心那個新來的技術員。”
如今不能掉以輕心。羅榮明那隻老狐狸,把本來就該屬於她的資源,變成了必須要拿命去搏的誘餌。百分之四的股份,開放渠道,聽著好聽,前提是銷量必須達標。達不到八成,捲鋪蓋走人。羅榮明哪裡是在看銷量,其實是在看戲。看真假千金互撕,看誰更像狼。而林璐瑤……
想起剛才那個在風中瑟瑟發抖的身影,夏緣沒有一絲同情。那個女人不僅學會了羅榮明的冷血,還多了幾分從小養尊處優帶來的傲慢與偏執。這種人,一旦被逼到牆角,咬起人來才最狠。
晚上七點左右,夏緣回到京城,隨即馬不停蹄地趕往西郊廠裡。
她乘坐的轎車剛到工廠大門口,還沒來得及下車,就看見保衛科長劉生龍急匆匆地跑過來,帽子都戴歪了。
“夏總!夏總您可算來了!”老劉喘著粗氣,神色慌張,“出事了!三號車間停電了!”
夏緣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推門下車:“只有三號車間停?”
“對!就三號車間!而且……”老劉壓低了聲音,湊到夏緣耳邊,“我剛才巡邏的時候,看見有個黑影從後牆翻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