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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23章 兩個未來的巨星

2025-12-03 作者:烏有修行者

穿過九龍壁,沿著湖邊漫步,一陣斷斷續續的吉他聲順著微風飄了過來。那聲音很奇特,一縷是清澈溫暖的民謠分解和絃,另一縷卻是粗糲、帶著金屬質感的掃弦,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交織在一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

好奇心驅使下,幾人循聲走去。只見湖邊一小片空地上,兩個青年正抱著吉他,對著寥寥幾個聽眾自顧自地彈唱。

左邊那個,上身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藏藍色中式罩衫,下身是一條顯得有些臃腫的黑色棉褲,腳上一雙土黃色的膠底鞋。他的打扮,和京城裡最普通的工人沒甚麼兩樣。可當他一開口,整個場域的氣氛瞬間變了。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是《國際歌》。

但他的唱法與人們平時的唱法完全不同,他的嗓音沙啞、粗礪,與其說是歌唱,不如說是一種發自胸腔的、撕裂般的吶喊。每一個音符都帶著一種不加修飾的原始力量,像一把生鏽的銼刀,狠狠地刮擦著聽眾的耳膜和心臟。他的技巧粗糙,甚至好幾個高音都帶著破音的嘶吼,但這嘶吼裡,卻蘊含著一種摧枯拉朽的情感衝擊力。那是一種被壓抑許久的、急於掙脫束縛的咆哮。

夏緣的腳步,瞬間頓住了。她的靈魂深處,彷彿有甚麼東西被這歌聲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看著那個男人——石堅,她後來知道了他叫這個名字——看著他閉著眼,仰著頭,脖子上青筋暴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個熟悉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從她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那個在八十年代末,戴著紅五星帽子,蒙著紅布,用一把破吉他吼出“一無所有”的,被後世譽為“華國搖滾樂之父”的崔姓歌手。

眼前這個石堅,雖然衣著土氣,音樂粗糙,但那股子精神核心,那份屬於一個時代的、深刻的吶喊與反思,簡直如出一轍。這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一塊足以開創一個時代的,真正的璞玉。

一曲終了,石堅大汗淋漓地撥弄了一下琴絃,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菸草燻得微黃的牙齒。他身邊的另一個青年立刻接了上來:“我們的小船兒,推開波浪……”

如果說石堅的歌聲是烈酒,那這個叫關月的青年的聲音,就是一杯溫潤的清茶。他的嗓音乾淨、醇厚,充滿磁性,一把普通的木吉他,在他手裡彈出了流水般的韻律。他唱的是最簡單的民間小調,卻帶著一種能撫慰人心的溫暖和深情,讓人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想起故鄉的炊煙和門前的小河。

夏緣看著他,腦海裡又浮現出另一個身影——那個抱著吉他,低吟淺唱著《2002年的第一場雪》、《西海情歌》,定義了九十年代搖滾、民謠、流行等多種元素歌曲的男人。

兩個未來的巨星,就這樣毫無徵兆地,以最原生態的方式,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一曲唱罷,夏緣走上前去,由衷地讚歎道:“唱得真好。”

石堅和關月抬起頭,看到夏緣,都是一愣。

“你……你不是那個……”關月指著她,有些不確定地說,“春晚上唱《愛的奉獻》的那個夏緣?”

夏緣笑著點了點頭。

“哎喲!真是你啊!”石堅一拍大腿,原本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樸實的激動,“我們哥幾個都看了!你唱得那叫一個好!真的,唱到我們心坎裡去了!”

幾句閒聊下來,夏緣瞭解到,他們都是返城知青,石堅在街道的翻砂廠當臨時工,關月則在一家印刷廠糊紙盒。因為都熱愛音樂,便時常湊在一起,在公園裡彈唱,結交一些同好。

夏緣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告訴他們,如果以後想把音樂當成事業,可以來找她。兩個青年受寵若驚,連連點頭,卻只當這是一句客氣的鼓勵。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和善溫婉的女孩,即將在他們的人生中,掀起何等波瀾壯闊的巨浪。

傍晚,夏緣回到廣播學院。夕陽將“大灰樓”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祥和。

“夏緣!”一個清脆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在身後叫住了她。

夏緣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鮮亮紅色外套、燙著時髦捲髮的年輕女孩,正踩著高跟鞋,有些侷促地站在大門口。

女孩的臉,熟悉又陌生。那是原主妹妹夏盼弟的臉,但眼神、氣質,卻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眼神躲閃的鄉下女孩,而是帶著一絲被名利場浸染過的、刻意維持的精緻。

她現在叫蘇芒。自從夏緣的小說《邊城戀》被改編成電影,蘇芒憑藉女二號“譚小梅”一角,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片約紛至沓來,早已不是吳下阿蒙。姐妹倆的生活軌跡,似乎已經徹底分叉,很久沒有聯絡了。

“有事嗎?”夏緣的語氣很平淡。對於這個名義上的妹妹,她的感情很複雜。

蘇芒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神灼熱、急切,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和試探。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夏緣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愛的奉獻》,是一九八九年的歌。”

夏緣的瞳孔,猛地一縮。她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她看著蘇芒,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我知道你的秘密”的眼睛,一個荒謬而又唯一的可能性,轟然炸開了她的腦海:蘇芒,也是重生的。

“你想說甚麼?”夏緣很快恢復了鎮定,聲音冷得像冰。

看到夏緣的反應,蘇芒反而鬆了一口氣。她賭對了。她就知道,能拿出這首歌的人,絕不可能是這個時代的原住民。

“姐姐,你別緊張。”蘇芒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姿態放得很低,“我沒別的意思。我……我是來求你幫忙的。”

學院附近,一家名為“老地方”的小飯館,油膩的木桌和吱呀作響的長凳,都透著一股樸實的人間煙火氣。包間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划拳猜令的喧囂。

蘇芒,或者說,夏盼弟,再也維持不住在外人面前那副明豔動人的明星架子。她雙手緊緊抓著面前的搪瓷茶杯,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終於抬起頭開口道:“姐,”那雙曾經在鏡頭前顧盼生輝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寫滿了與這個年齡不符的疲憊與絕望,“我……我跟你說實話吧。我也是……回來的。”“回來”兩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解脫,也帶著一絲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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