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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行署機關報總編輯

2025-12-03 作者:烏有修行者

“你是……夏蟲?”梁慶傳看著眼前的夏緣,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豔和不確定,他的聲音溫潤醇厚,和電話裡、和信紙上描繪的那個形象,別無二致。

“我是夏緣。梁慶傳同志,你好。”夏緣伸出手,努力讓自己的微笑看起來更鎮定、更得體一些。

梁慶傳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既表達了熱情,又沒有絲毫輕浮。

“你好,你好!夏緣同志,總算見到你了!快請坐!”他鬆開手,熱情地招呼她入座,“你的信,寫得太好了!我每次讀,都覺得像是和一個老朋友在對話。”

短暫的寒暄,迅速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各自點好茶水後,夥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帶上了門。雅間裡,只剩下茶水沸騰的“咕嘟”聲。

梁慶傳親手為夏緣斟上一杯碧螺春,嫋嫋飄蕩的茶氣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目光。他放下茶壺,輕聲問道:“夏緣同志,你這次來乾市,恐怕不只是為了探討文學吧?你剛剛寄來的那封信裡,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語焉不詳。是……遇到甚麼難處了?”

談話進入正題,夏緣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她沒有猶豫, 壓低聲音,用最簡練、最客觀的語言,將天門縣漢劇團多年來的貪腐問題、團長李衛民如何利用職權中飽私囊、打壓異己,以及他們如何對自己進行人身攻擊、造謠汙衊,甚至動用關係對羅健副縣長進行政治陷害,而受害者的舉報卻在縣裡處處碰壁、石沉大海的困境,簡明扼要地和盤托出。

隨著她的講述,梁慶傳臉上的溫和與微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凝重的震驚與憤怒。

夏緣說完,將隨身的布包放在桌上,從裡面取出了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袋,推到了梁慶傳面前。她道:“梁主任,這裡面都是證據。”

梁慶傳開啟牛皮紙袋,抽出裡面的材料。當他看到那本記錄著一筆筆骯髒交易的黑賬本,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以及那一封封摁著鮮紅手印的、來自劇團老員工的血淚控訴時,他握著紙頁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有如此膽大包天的蛀蟲!”他一拳輕輕砸在桌上,茶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鏡片後的目光,此刻銳利如刀,“簡直是無法無天!”

梁慶傳終於明白,為何筆下那個文字細膩、情感豐富、充滿了理想主義光輝的“夏蟲”,會孤身一人,帶著如此沉重的秘密,冒著巨大的風險來找自己。這不是文學,這是比任何文學作品都更殘酷的現實。

梁慶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沉吟片刻,將所有材料小心翼翼地收回紙袋,抬頭看著夏緣,眼神裡充滿了敬佩與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鄭重。他道:“夏緣同志,你相信我,來找我,我非常感激。但是……”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地說,“這件事,牽扯太深,已經超出了我一個辦公室主任能夠處理的範疇。我幫不了你。”

夏緣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但是,”梁慶傳的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有個人能幫你。”他站起身,不容置喙地說道:“你跟我來。”

夏緣幾乎是機械地跟著梁慶傳走出了茶館。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剛剛那番對話,如同過山車一般,讓她經歷了大悲大喜的起落。

穿過幾條綠樹成蔭的街道,周圍的喧囂漸漸遠去,他們走進了一個安靜的家屬大院。這裡栽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梁慶傳在一棟三層高的紅磚小樓前停下腳步,掏出鑰匙開啟了樓下的鐵門。他回頭對夏緣說:“這是我家。我父親,或許能給你指一條明路。”

夏緣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他的父親會幫忙嗎?

走進屋子,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著舊書報的味道撲面而來。這是一個典型的老式幹部家庭的陳設,水磨石的地面,白石灰刷的牆壁。客廳的傢俱很簡單,一套半舊的布藝沙發,一個書櫃,一張書桌,但所有東西都擺放得井井有條,打掃得一塵不染。

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靠窗的書桌前。他戴著一副老花鏡,正聚精會神地審閱著一份報紙的版樣,手裡握著一支紅藍鉛筆,不時在上面圈點勾畫。他的側影,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專注而威嚴。

“爸,我回來了。”梁慶傳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恭敬。

老者聞聲,緩緩抬起頭。他摘下老花鏡,目光越過書桌,落在了夏緣身上。那目光並不嚴厲,卻像一柄精準的手術刀,帶著一種長年身居高位、洞察人心的穿透力,似乎能將人看得通通透透。

夏緣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迎上那道審視的目光。

“這位是我的筆友,天門縣廣播站的夏緣同志。”梁慶傳為他們介紹道,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她也是前段時間在《現代》上發表《邊城戀》和《托爾斯泰與小村姑》的作者。”

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顯然,他對夏緣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向您反映。”梁慶傳將夏緣引到書桌前。

老者正是梁慶傳的父親,在整個武陵地區宣傳系統德高望重、無人不曉的人物——地區行署機關報《武陵日報》的總編輯,梁孝瑾。

梁孝瑾的筆桿子硬,是出了名的。他寫的社論,觀點犀利,一針見血,常常讓地區領導都感到壓力。而他為人的脾氣,比他的筆桿子更硬,剛正不阿,不畏權貴,是許多宵小之輩最忌憚的“鐵面閻王”。

“小同志,坐下說。”梁孝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平靜,卻自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在這樣一位前輩面前,夏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這壓力遠勝於面對馮樹升的威脅,也不同於面對羅健時的運籌帷幄。這是一種來自精神層面的巨大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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