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己是結過婚的人,註定無法成為少女心靈的港灣,情感的寄託,只能提供官面上的支援和幫助。
同一時刻,在李衛民家裡。李衛民坐在沙發上,一臉鐵青,手臂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旁邊,他的妻子劉芬正拿著一個搪瓷缸,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你說那個夏緣,她怎麼敢的啊!她一個播音員,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反了天了!”劉芬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尖刻卻絲毫未減,“衛民,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算了!這要是傳出去,你的臉往哪兒擱?”
李衛民“砰”地一聲把搪瓷缸從她手裡奪過來,重重放在茶几上,溫水濺了出來,燙得他齜了齜牙。他吼道:“你給我閉嘴!我不要你教我做事!”
他當然知道不能這麼算了!一想到下午的情景,他的血壓就往上衝。以往泡妞,沒有不成功的。然而這次卻碰上了鐵板。而且一言不合,她竟然抄起桌上的暖水瓶,直接朝他砸了過來!
雖然他躲得快,只被熱水濺到燙傷了手臂,但那股被冒犯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尤其可恨的是,當時列印室門口還有好幾個人探頭探腦地看著!
他李衛民在天門縣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這個夏緣,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李衛民眼神陰鷙,手掌在茶几上重重一拍。
“你想怎麼著?”劉芬湊過來,“讓廣播站開除她?”
“開除?”李衛民冷笑一聲,“開除她,她正好去省城當她的大作家,逍遙快活!我能讓她這麼舒坦?”
他眼珠一轉,一個惡毒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他惡狠狠地說:“我要讓她在天門縣待不下去,讓她身敗名裂!”他咬著後槽牙說,“我要向宣傳部反映,就說她思想有問題,作風有問題!一個未婚女青年,跟一個有婦之夫有瓜葛,能是甚麼好東西?再加上今天晚上違規播音,哼,夠她喝一壺的了!”
李衛民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他不僅要毀了夏緣的工作,還要毀了她的名聲。在八十年代,一個女人的名聲比甚麼都重要。只要把“作風不正”的帽子扣上去,她就永世不得翻身。
“芬兒,”他看向妻子,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你明天去一趟家屬院,找那幾個嘴碎的婆娘,把夏緣的事兒……‘不小心’漏出去。記得,要添油加醋,說得越難聽越好。”
劉芬立刻心領神會,臉上也泛起興奮的光。“放心吧,這事兒我拿手!”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滿是算計和惡意。他們都以為,捏死一個無權無勢的夏緣,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他們完全不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根本不是一隻柔弱的螞蟻,而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擁有未來視野和利爪的猛獸。
第二天一早,天門縣廣播局的氣氛就變得詭異起來。
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交流間充滿了各種揣測和興奮。昨天下午列印室那驚天動地的一出,已經透過各種渠道,發酵成好幾個版本。
王娟是全廣播局最“訊息靈通”的人。她端著搪瓷缸,看似不經意地湊到幾個同事身邊,臉上掛著一副欲言又止、替人擔憂的表情。
“哎,你們聽說了嗎?夏緣昨天……哎喲,真是嚇死我了。”她嘆了口氣,恰到好處地停頓,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怎麼了怎麼了?快說啊!”一個年輕的同事急切地問。
王娟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昨天下午,李縣長的公子給夏緣傳達縣領導的指示,也不知道為了甚麼事,兩個人就吵起來了。然後……夏緣她,她就瘋了一樣,抄起暖水瓶就砸向了李公子!”
“啊?!”眾人發出一聲驚呼。
“真的假的?夏緣看著不像這種人啊!”
王娟撇了撇嘴,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誰說不是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聽說李公子胳膊都燙傷了,進了醫院。你們想啊,甚麼事兒能讓她下這麼狠的手?我聽說啊……好像是李縣長批評她工作態度,還提到了她……私生活方面的事,他就遷怒到李公子身上。”
她故意把“私生活”三個字說得含含糊糊,引人遐想。
果然,眾人的眼睛都亮了。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任何關於男女關係的八卦都足以引爆一個單位。
“私生活?她有甚麼事?”
“以前傳過與縣長秘書和教育局幹事搞三角戀愛。”
“這次是羅縣長!聽說她要當小三!”
“嘖嘖,我說呢,一個從鄉下來的,怎麼突然就又是上雜誌又是拍電影的,原來背後有靠山啊。”
“這下可把李縣長得罪狠了,她這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王娟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上次她被夏緣懟得啞口無言,已經懷恨在心。
就在這時,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從辦公室門口探進頭來,怯生生地問:“請問,夏緣老師在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她身上。
王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不善道:“你找她幹甚麼?她今天沒來。”
“我……我是《現代》雜誌社的編輯,我叫周小敏。我們主編讓我來給夏緣老師送讀者來信,順便約稿。”小姑娘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說明了來意。
讀者來信?約稿?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幾個詞砸懵了。他們雖然知道夏緣寫的小說發表了,但京城大雜誌社的編輯居然親自上門送讀者來信和約稿,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王娟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耳光。她剛剛還在幸災樂禍,覺得夏緣完蛋了,結果人家轉眼就迎來了更大的成功。
“她……她不在。”王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讀者來信可以先放我這兒,我回頭轉交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