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沿著床單的褶皺一路攀爬，落在李子明的眼睛上。
眼皮顫了顫，他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大腦還沒完全開機，第一個感知到的不是光，是左邊胳膊上失去知覺的麻木。
李子明偏過頭，諾瀾正枕著他的胳膊，睡得正香，呼吸很輕很勻，嘴唇微微抿著，幾縷頭髮散落在臉頰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李子明就這麼側著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條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手臂從她腦袋底下抽出來。
先挪一寸，停一下，確認她沒醒，再挪一寸，等手臂終於完全解放出來的時候，他的半邊肩膀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凌亂，再看諾瀾；外套不知道甚麼時候丟在了床尾，貼身的衣物倒都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只是領口的扣子基本都是解開的狀態。
李子明不自覺的摸了摸鼻子，然後移開目光，伸出手小心地把她的領口全部安撫好，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襯衫，又看了看諾瀾安靜的睡顏，嘴角浮起一個無奈的笑，自己還是太執拗了，執拗的要完成心中的想法在真正的邁出那一步。
他俯下身，在諾瀾額角輕輕地印了一下，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走出去把門帶上。門合上的咔嗒聲很輕，諾瀾翻了個身，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客廳裡，晨光已經從陽臺方向鋪了過來，李子明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在沙發上坐下來，喝了一口。
冰涼的口感讓他的大腦終於完成了開機自檢，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一陣拖鞋拖地的啪嗒聲，伴隨著毫無遮掩的哈欠。
“阿；呼—”
曾小賢穿著離譜的睡衣，近看像一個行走的表情包，晃晃悠悠地從房間裡走出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一隻手揉著眼角的眼屎，另一隻手在肚子上撓了撓。
迷迷瞪瞪地朝客廳掃了一眼，
“阿——子明早啊。你怎麼起這麼早，你可真有精神……明明昨晚和諾瀾親熱糾纏到那麼晚……”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李子明端著牛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盯在曾小賢身上，
“你說甚麼？你怎麼知道我和諾瀾昨晚的事？”
曾小賢打了一半的哈欠卡在了喉嚨裡，所有睏意都在一秒之內蒸發殆盡；“完蛋完蛋完蛋！”腦門上刷的一層冷汗，
“那個……那個……我當然知道了！我……我也是在這個套間的，我能不知道你昨天晚上不在你自己的房間嗎？我一猜不就知道了？”
曾小賢覺得自己這個臨場發揮簡直可以打九十分，李子明眯起眼睛，
“你還看我房間？”
掌聲戛然而止。曾小賢的表情從“九十分”瞬間垮成了“不及格”。
“額……不不……我可沒有……我才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怎麼解釋？”
曾小賢的嘴一張一合，大腦此刻變成了一個彈幕網站，滿屏飄過的全是髒話；罵胡一菲的、罵自己的、罵這張賤嘴的。他現在恨不得抽死自己，這張嘴，這張該死的嘴！
李子明看著曾小賢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心裡已經有數了。
他早就有過這個念頭，和諾瀾在一起之後，他一度還覺得奇怪；愛情公寓這地方甚麼時候這麼歲月靜好了？以這幫人的尿性，不是應該早就開始各種八卦圍觀了嗎？原來不是沒覺醒，是時候沒到，時候到了，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
“說吧，你們是怎麼偷窺我的。都看到了甚麼。”
曾小賢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
“這都不關我的事啊！我是被逼的！是胡一菲叫我這麼幹的啊。”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完了，自首了，自己把自己銬上了！
李子明站起來，朝曾小賢微微一笑，但曾小賢從微笑中讀出的全是“你死定了”。
李子明一步一步地逼近，曾小賢一步一步地後退，直到退無可退，上半身拼命往後仰，雙手胡亂擺動。
“你……你……你別過來啊！你……你要幹嘛！子明，你不能……這不關我的事啊……都是他們指使我做的啊……”
“哎呀，大清早的你們就這麼熱鬧呀。你們在幹嘛呀？”
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諾瀾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揉著眼睛，頭髮微微蓬鬆，李子明的表情在一秒之內完成了切換，
“瀾瀾你醒啦。怎麼了，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我這就幫你教訓吵醒你的罪魁禍首。”
說完手臂已經伸出去，一把抓住了正躡手躡腳企圖逃跑的曾小賢，曾小賢被拽了回來，臉上寫滿了絕望。
“曾老師，你這是要去哪呀，彆著急啊，吃完早飯再去忙也不遲呀。”
李子明笑眯眯地拍著曾小賢的肩膀，每拍一下，曾小賢就矮一截，眼神裡的威脅非常清晰；你敢跑，你就完了。曾小賢讀懂了眼神瘋狂點頭，
諾瀾歪著頭看了看這兩人，嘴角翹起，也沒多問，
“你們還真是精神啊。”
諾瀾轉身就回房間換衣服洗漱去了，李子明的笑臉在諾瀾房門關上的瞬間消失了，他摟著曾小賢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曾老師，我勸你不要想著逃跑。不然要是再次被我逮到，你可就遭老罪了。而且你想啊，就算你跑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所以最好給我乖乖的。”
拍了拍曾小賢的肩膀，這次拍得很輕，曾小賢的表情痛苦到了極點……
半小時後，餐桌上擺開了三份早餐，李子明的手藝還是非常不錯的，煎蛋邊緣焦脆中心流黃，吐司烤得兩面金黃，牛奶溫熱不燙嘴。
坐在諾瀾旁邊，幾乎沒怎麼動自己那份，一個勁地往諾瀾盤子裡夾東西，煎蛋切好了遞過去，吐司抹好了遞過去，牛奶涼了又去熱一遍，生怕她少吃了一口。
“哎呀，小明，我已經吃飽了啦。你做的很好吃啦，你自己也趕快吃吧。”
“對了，曾老師你怎麼了，怎麼不吃呀？是沒有胃口嗎？”
曾小賢坐在對面，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他抬頭，擠出一個笑容，
“沒有沒有，吃，我吃。”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煎蛋放進嘴裡，整個過程他的眼珠一直在往李子明身上瞟，每瞟一次，就被李子明回以一個“友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