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中央,陸展博正進行著他人生中最為投入、也最為扭曲的表演藝術。他放棄了九十度鞠躬的“忠僕”姿態,轉而採用了一種更具“感染力”的肢體語言。
他像一根被擰了無數圈的發條,身體扭動著,雙手時而捧心作西子狀,時而高舉向天,兩條腿交錯著小幅度踩踏。
“宛瑜!宛瑜大小姐!林女神!”“你就行行好!發發慈悲!把票讓給我吧!你想想金秀雅!那個可憐的韓國女孩!她…她就像一顆被風雨吹打的泡菜!孤零零地漂洋過海,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
“舉目無親!無依無靠!語言不通!腳步維艱!連一碗正宗的泡菜湯都喝不上!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對故鄉、對偶像、對…對人間溫暖的渴望啊!”
“你知道嗎?她昨天!就在昨天!因為想家,一個人躲在公司茶水間偷偷抹眼淚!被我看到了!那場景…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他捂住胸口,表情痛苦得如同心絞痛發作,
“這張票!不僅僅是一張票!它是照亮她異國他鄉黑暗生活的一盞明燈!是連線她與精神支柱的一座橋樑!是…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啊!宛瑜!你忍心掐滅這希望的火苗嗎?你忍心看著這顆泡菜…哦不,看著這個女孩在孤獨中枯萎嗎?!”
展博的表演堪稱聲情並茂,涕淚交加,肢體語言豐富到令人不忍直視。
沙發上的宛瑜,雙手環抱在胸前,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沒有絲毫感動,只有一層越來越厚的冰霜和一種“你繼續演,我看著”的冷漠。
展博那浮誇的“泡菜論”和扭捏作態的肢體動作,非但沒有激起她的同情,反而像一根根小刺,紮在她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名為“不爽”的情緒上。
他為了另一個女孩(還是個韓國泡菜!)能扭曲到這種地步?
“夠了!”
在展博目光注視下,她伸出兩根纖纖玉指,極其嫌棄地從自己睡衣口袋裡夾出那張印著東方神起LOGO的演唱會門票。
展博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餓狼看到鮮肉!
宛瑜手腕一抖,那門票,輕飄飄地、帶著點賭氣的力道,“啪”地一聲,直接甩在了展博的臉上!
“拿去!”
“給你!去溫暖你的泡菜罈子吧!”
票紙的稜角刮過鼻樑,帶來一絲微痛,但展博完全不在意!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謝謝!謝謝宛瑜!你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我就知道你最善良!最大度!最…”
“好了吧!”宛瑜冷冷地打斷他,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向展博。
螢幕上,赫然是剛才展博扭動身體、聲淚俱下表演“泡菜女孩悲情史”的完整錄影!畫面清晰,角度刁鑽,將他每一個扭曲的表情和誇張的動作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你的精彩表演,我已經全程錄影了。標題我都想好了——《人類迷惑行為大賞之返祖求偶現場》或者《論尊嚴的崩塌與一張門票的重量》。你說,我要是發到網上…會不會大火?嗯?”她晃了晃手機,眼神裡充滿了“你看著辦”的威脅。
展博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一瞬,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僅僅是一瞬!
對“撒浪嘿”的渴望壓倒了一切!他無所謂地撇撇嘴,甚至還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
“發唄!隨便發!黑紅也是紅嘛!”他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手中那張失而復得的門票吸引,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得償所願的傻笑。
宛瑜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徹底噎住,一口氣堵在胸口。
她恨恨地瞪了展博一眼,用力哼了一聲,轉身,踩著拖鞋,
“噔噔噔”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那關門聲,帶著十足的怨氣和“眼不見為淨”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