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說完根本不給展博任何反應的時間。
電梯門在該層剛開啟一條縫，她就敏捷地側身閃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慌亂的“噠噠”聲，身影迅速消失在樓道拐角。
電梯門緩緩關上，繼續上升。
展博保持著伸手接名片的姿勢，僵硬地站在原地。
臉上的激動、亢奮、自豪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極度的茫然、錯愕，以及一種…靈魂被瞬間抽空的冰冷。
“外賣小哥？”
“師傅？”
“送餐？”
“也帶一份？”
還熱乎著的“自信堡壘”轟然倒塌。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印著某公司“市場部經理 ”的名片，又看了看自己拎著的、印有“和風亭”Logo的袋子，再聯想到自己剛才對著攝像頭那番“愚蠢至極”的表現…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和自我否定，直衝頭頂！
“叮——”電梯到了，門開了。
展博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地走了出來。他走向3601直接穿過客廳，無視了正在看電視的胡一菲和李子明，徑直走向陽臺。
他默默地開啟陽臺的窗戶，雙手扶著冰冷的窗框，探出半個身子。
“展博你幹嘛呢？”胡一菲放下遙控器，狐疑地走到陽臺門口。
展博只是保持著探身的姿勢，緩緩說道：
“姐…我覺得…這個世界太複雜了…人心太叵測了…我參不透…我想…出家。”
“噗——咳咳咳！”正在喝水的李子明直接被嗆到，劇烈咳嗽起來。
“啥玩意兒？！”胡一菲一把將展博從窗邊拽了回來，力道之大差點讓展博原地轉了個圈，
“出家？！陸展博！你腦子被電梯門夾了還是被外星人綁架了？！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他抬起頭，眼神渙散，臉上是一種混合著巨大委屈、。
他用一種近乎夢囈的、破碎的語調，斷斷續續、顛三倒四地講述了電梯裡那場由“天堂”直墜“地獄”的慘案全過程。
從美女搭訕的驚喜，到對著攝像頭“求認證”的社死瞬間，再到被當成外賣小哥的致命一擊…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小刀，在他敘述的過程中反覆凌遲著他脆弱的自尊心。
“…她…她就這麼走了…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不…像看一個…送外賣的傻子…”展博身體微微發抖，
“姐…我是不是…真的…一點吸引力都沒有？是不是…在別人眼裡…我就該是個…送外賣的？”
胡一菲聽完，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憤怒，迅速轉變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憋笑？
她看著弟弟這副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甚至想遁入空門的可憐樣，強烈的荒誕感讓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李子明也走了過來，強忍著咳嗽後的不適和同樣想笑的衝動，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
他拍了拍展博的肩膀，
“展博，這純粹是個誤會。你的穿著、拿著打包袋、在電梯裡的表現…在那個特定場景下，被誤認為是外賣員是有可能的。這不能說明你沒有吸引力，只是…”
“只是甚麼？！”展博猛地抬起頭，打斷李子明，眼神裡充滿了絕望的固執，：
“只是我看起來就像個送外賣的？！李子明！你的模型失效了！徹底失效了！形象管理？心態校準？有甚麼用？！在別人眼裡，我陸展博，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一個對著攝像頭自證魅力的…外賣員笑話！”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破音的顫抖：
“我不玩了！我不追了！甚麼模型！甚麼演算法！都是狗屁！我要出家！我要去少林寺！我要研究佛法！四大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至少…至少佛祖不會把我當送外賣的！”
他揮舞著手臂，彷彿要斬斷這紅塵俗世的所有煩惱絲。
胡一菲和李子明輪番上陣，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胡一菲：“展博！你清醒點！那就是個眼神不好的女人！你姐我風華絕代，你弟能差嗎？！”
李子明：“展博，這是個認知偏差導致的偶發事件，不能代表普遍評價！你的核心價值…”
展博：“價值？我的價值就是適合送外賣！”
胡一菲：“放屁！誰敢讓我弟送外賣？老孃彈一閃伺候！”
李子明：“出家解決不了問題，逃避…”
展博：“逃避可恥但有用！至少清淨！”
無論兩人是威逼還是利誘，甚至是混合雙打，展博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完全遮蔽了所有訊號。
他蜷縮在沙發角落，雙手抱膝，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反覆唸叨著“四大皆空”、“外賣小哥”、“少林寺”之類的詞，儼然一副“哀莫大於心死”、靈魂已經提前飛往嵩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