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展博?”胡一菲挑了挑眉,走過去,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展博的小腿,
“幹嘛呢?cos思想者啊?還是被駕校李教練的‘禪意’給超度了?一臉被全世界拋棄的表情。”
展博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他張了張嘴“姐…我是不是…特別沒有吸引力?”
“哈?”胡一菲一愣,
“誰?誰說的?誰敢說我弟弟沒吸引力?告訴姐,姐現在就教他重新做人!”
“不是誰說的…”展博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是我自己…感覺到的。”他把剛才邀請宛瑜看電影,以及被對方以“幫美嘉整理分鏡稿”為由拒絕的經過,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甚至包括他介紹《宇宙的琴絃》時用了哪些專業術語,以及宛瑜那從驚喜到失落再到拒絕的微表情變化。
當聽到“《宇宙的琴絃:多維時空與超弦理論視覺化探索》”這個片名時,胡一菲臉上的表情瞬間從“護弟狂魔”切換成了“我聽到了甚麼鬼東西?”的極度震驚。
“你…”胡一菲指著展博,手指都在抖,
“你邀請宛瑜…去看…看科教片?!還是講甚麼弦理論的?!陸展博!你腦子是不是被駕校那破桑塔納的方向盤給夾了?!!”
她氣得在客廳裡團團轉,
“宛瑜是誰?!林氏國際銀行的千金!你倒好!直接給人整到多維時空裡去了?!還霍金訪談?還卡-丘流形?!我的老天爺啊!你這不是邀請人約會!你這是給人上物理公開課啊!還是IMAX加強版的!”
胡一菲越說越氣,
“我真想撬開你這顆榆木腦袋看看裡面裝的都是甚麼!二進位制程式碼還是傅立葉變換?!你追女孩子用科教片?!你怎麼不乾脆帶她去參觀粒子對撞機呢?!那多硬核!多‘有吸引力’!”
“可是…那個紀錄片真的很有價值…科學意義重大…”
“重大你個頭!”
胡一菲簡直要抓狂,:
“價值再大,它也不是用來約會的!約會!懂不懂甚麼叫約會?是要讓人家開心!放鬆!覺得跟你在一起有意思!舒服!不是去接受再教育!不是去拓展認知邊界!展博啊展博!你讓我說你甚麼好!”
她看著弟弟那副油鹽不進、還沉浸在“科教片價值論”裡的樣子,感覺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差點當場表演一個“怒髮衝冠”。
李子明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走了進來,顯然是被客廳裡的動靜吸引過來的。
他剛才在陽臺構思《三體》中智子鎖死地球科技的震撼場景,思路正流暢,就被胡一菲那穿透力極強的怒吼給打斷了。
“怎麼了?一菲姐?”李子明看著客廳裡劍拔弩張的姐弟倆。
“怎麼了?你問他!”
胡一菲餘怒未消,指著展博,
“這小子!邀請宛瑜約會!居然請人家去看講弦理論的科教紀錄片!還振振有詞說科學價值高!結果被宛瑜委婉拒絕了!現在正懷疑自己是不是沒吸引力呢!我看他不是沒吸引力!他是腦子缺根名叫‘浪漫’和‘常識’的弦!”
李子明瞬間明白了。
他看著沙發上蔫頭耷腦、散發著濃濃“理科直男式悲傷”的展博,又看了看氣得胸口起伏不定的胡一菲,他走到單人沙發坐下,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展博,”李子明放下茶杯,
“被拒絕了,心裡不好受,很正常。懷疑自己,也很正常。但把原因簡單歸結為‘沒有吸引力’,太片面,也太武斷了。”
展博抬起頭,迷茫地看向李子明,李子明迎著他的目光,條理清晰地開口,如同在講解一個重要的定理:
“首先,第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要了解對方的興趣愛好,不能一味把自己的強加在對方身上。”
他頓了頓,看著展博,“就像寫程式碼,你給一個只裝了Windows XP的老舊電腦強行執行最新的虛幻5引擎遊戲,結果只能是藍色畫面宕機。同理,你給喜歡浪漫文藝的宛瑜強行灌輸硬核理論物理,結果也只能是‘系統繁忙,拒絕訪問’。”
“宛瑜喜歡甚麼?藝術、設計、美好的事物,自由,或者是她沒有嘗試過的事物。”
“你呢?科技、理論、邏輯、精確性。這兩者沒有高下之分,但就像兩條平行線,需要找到一個交點,或者一座橋樑。”
“邀請她看電影沒錯,但片子型別,要選在雙方興趣的交集地帶,或者至少是對方能接受、能享受的領域。比如,一部畫面唯美的科幻片?或者一部輕鬆有趣的動畫片?而不是一上來就放大招,用《宇宙的琴絃》這種‘學術核彈’去轟炸她的審美舒適區。”
展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腦子裡飛快地建立了一個名為“宛瑜興趣資料庫”的新資料夾,開始錄入關鍵詞:藝術、設計、浪漫、非硬核科幻…
“第二點,保持良好的形象。”他打量了一下展博:
“不是說你要打扮得多麼花枝招展、帥過金城武。而是乾淨、整潔、得體。讓人看著舒服,願意靠近。就像你寫的程式碼,格式規範,註釋清晰,別人讀起來才不費勁,才願意跟你合作。”
他指了指展博的頭髮:“頭髮梳整齊點,衣服選合身乾淨的,臉上別帶著熬夜研究弦理論的油光。這是一種基本的尊重,也是向對方傳遞一個訊號:我很重視這次見面。舒服的視覺感受,是建立良好溝通氛圍的第一步。”
展博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臉微微發紅。
“第三點;不要對自己產生莫名其妙的自信,也不要妄自菲薄。保持平常心,大大方方,以最自然的樣貌去接觸。”
“你剛才邀請宛瑜時,那種‘發現真理’般的亢奮和強推科教片的自信,就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
“你把你的興趣和價值觀當成了普世標準,認為她‘應該’喜歡、‘必須’欣賞。這種自信,本質上是一種認知偏差,忽略了對方的主體性。結果呢?碰壁了,又立刻滑向另一個極端,開始全面否定自己,覺得自己毫無吸引力。這也是不對的。”
“平常心,大大方方。”李子明強調,“喜歡一個人,想接近她,這很正常。邀請她,就真誠地邀請,接受她的喜好,尊重她的選擇。被拒絕了,可以失落,但不必否定自己。”
“你還是那個智商超群、認真專注、心地純良的陸展博,這是你的基本盤,你的核心價值。這次只是方法策略出了問題,不是你這個‘人’出了問題。”
“下次調整方向,用她舒服的方式去接觸,展現你最自然、最真實(但記得保持整潔)的一面就好。不要刻意去扮演誰,也不要因為害怕失敗而畏縮不前。自然,真誠,比任何套路都更有力量。”
李子明說完,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胡一菲抱著手臂,臉上的怒氣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孺子可教”的欣慰,她衝李子明投去一個“說得好”的眼神。
展博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不再糾結於“吸引力”這個模糊的、難以量化的概念,而是將問題分解成了可操作、可最佳化的具體模組。
“我明白了,子明!”展博猛地抬起頭,眼神重新恢復了理科生特有的、解決問題的銳利光芒,甚至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
“這是一個典型的策略最佳化問題!核心在於資訊不對等和需求匹配錯位!我需要重新構建模型,調整引數輸入!”
他“唰”地一下站起來,衝回自己房間,留下胡一菲和李子明在客廳裡面面相覷。
“他…明白甚麼了?”胡一菲有點懵。
李子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大概…是明白怎麼用更‘宛瑜友好型’的演算法,去計算下一次約會邀請的成功機率了吧?”
房間裡很快傳來鍵盤的敲擊聲,以及展博唸唸有詞的嘀咕:“…浪漫電影分類檢索…藝術展資訊爬蟲…薰衣草田觀賞期預測…自然互動協議定義…”
胡一菲扶額:“我的傻弟弟啊…追女孩子搞成科研專案…這真的能行嗎?”
李子明喝了口茶,
“誰知道呢?或許…這就是他的‘人愛合一’之路?過程曲折點沒關係,只要方向對了,程式碼總能跑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