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萏洗漱完,去看了眼手機,已經下午五點多。她走回餐廳,陸澤洛已經把湯盛出來放涼。
“師父那邊,一切正常嗎?”落萏坐到陸澤洛對面,動了動勺子,畢竟這事是她搞出來的,還是有必要關心一下,“沒出現甚麼問題吧?”
“沒有,師父高興壞了。今天都沒有刻雕版,一直在回答客人的問題。”陸澤洛答道,想起下午師孃給他發的影片,說是要感謝落萏。
他拿起一邊的手機,點開影片,遞給落萏:“今天是非遺體驗館開業以來,人氣最旺的一天。”
落萏接過手機,認真看起影片裡的內容,影片裡師父把所有的操作工具移到室外,在室外給眾人講解,精氣神肉眼可見的好,聲音敞亮講述著木版年畫的歷史。
她莫名有些眼熱,老匠人守了一輩子的手藝,怎麼會不希望被更多人看見。
“你又要哭嗎?”陸澤洛一直觀察著她,眼見情況不對,趕忙收回手機。
落萏抬頭面露不解:“你幹甚麼?”
“怕你又哭了。”陸澤洛把手機重新扣回桌面。
我那麼脆弱?落萏瞪了一眼陸澤洛,低頭喝了一口湯,雞湯燉的很鮮,有屬於烏雞獨特的味道,她品了會還有藥材。
“怎麼樣?還行嗎?”陸澤洛嚐了一口,期待她的點評。
落萏笑著答:“我上一回喝烏雞湯是我媽還在的時候,我們家已很多年沒人這麼燉過湯了。”
陸澤洛怔了一瞬,表情有些不自然,又聽到落萏繼續說。
“以後誰能被你放在心尖上寵,她就有福了。”落萏真心感嘆,“你對契約物件都能這麼好,真不敢想象你真心喜歡的人,你會怎麼對她。”
“可能也就這樣了。”陸澤洛本來的忐忑化成無語,“聽你話裡話外的意思,很希望我能找一個?”
“你又不會喜歡我,萬一那天你遇到個看對眼的呢?”落萏越說越心酸,突然覺得契約關係好像也不是很保險。
“有沒有可能,我已經遇到了?”
“對吼,但是她不是不喜歡你嗎?”
“但是,我從沒跟你說過,我要離婚吧?”
“出軌,不就能離婚嗎?”
陸澤洛此情此景想到之前很火的那個段子,我恨你是塊木頭。
“我們把協議翻出來,加一條,除非一方死亡,否則不可以解除婚姻關係,如有違背,違約一方的財產,全部歸屬對方。你願意嗎?”
落萏怔住,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外面的天慢慢暗了下來,室內的光線不太好,“我去開個燈?”
陸澤洛坐在原地,等她開燈,室內瞬間亮堂起來。
他看著她慢慢坐了回來:“不願意?”
“不要把話說的太死,萬一以後遇到喜歡的人,不就得淨身出戶了。”落萏這話都不知道是在為誰考慮,但她明顯感覺到室內氣壓降低。
“所以你想出軌?”
落萏抬頭,第一次在他的臉上沒有看到笑意,但是對上他眼神的時候,那雙眸子好像還是笑的,她有些恍惚:“做人留一線,它日好相見。我可不敢無緣無故拿你的全部財產,怕出門被車撞。”
“你有病啊?”陸澤洛不喜歡聽她亂說話,“也不是無緣無故,畢竟我背叛了你。”
“不敢不敢,都沒有感情,談不上背叛。”落萏連忙擺手,這價值上的有些大。
陸澤洛眸色暗了暗,不想跟她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你以後別瞎想了行嗎?我真沒想過離婚。”
落萏舔唇,被他認真的樣子,整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知道了。”
過年前的一個月,新房的裝修和新文的收尾全部被落萏搞定,只是陸澤洛越來越奇怪了,每天換著法子的給她做各種補氣血的湯,到最後她真的不想吃了,只能實話實說,她只要有運動量,就不會痛經。
於是家裡的陽臺上多了一臺跑步機,每天晚上她都被壓著在上面跑一小時。
她差點提著電腦跑路,但是這狗東西不講武德,向她老爹告狀,兩個人一起施壓,最後演變成,她每天在跑步機上走路一小時。
更離譜的是,陸澤洛還上趕著幫她搬傢俱,幫她收拾新房衛生,導致在某個瞬間她都有些恍惚,她為甚麼要買這套房子,那麼精細的裝修,她真的有機會住進去?
因為顧雋帶來的熱度,非遺體驗館那邊也是忙到了二十八才放假閉店,兩人簡單收拾收拾一起回落萏家過年。
剛到家兩人就面臨一個問題,陸澤洛睡哪?她家是有客房的,但是聽落國強的意思讓陸澤洛睡她屋。
但是她的房間是她的私人領地,還不想讓陸澤洛進入。
她先把行李放進自己屋,便碰了碰陸澤洛的胳膊,給他眼神暗示,讓他回他爸媽家。
陸澤洛假裝沒看懂,去幫落國強幹活。
“......”她沒辦法,只能先把自己房間簡單收拾收拾。
落萏的房間裡有一個隔斷的小書房,是副陽臺改的,她想了想把那個門給關上,便隨它去吧。
她和陸澤洛的計劃是在這邊待到初八,等到非遺體驗店開門再回去。
她只能先把兩人的衣服一起收拾出來,掛到自己床邊的衣櫃裡,盯著看了兩眼。陸澤洛的衣服竟然會出現在她從小用到大的衣櫃裡,真是神奇的一幕。
落萏收拾完出房間,發現翁婿倆一個收拾菜,一個炒菜弄的如火如荼的還挺像那麼回事。
落國強看到她,難得沒跟她嗆聲:“你和小陸看看還有甚麼想吃的菜嗎?明天早上我再去買。”
地上擺了一地的蔬菜甚至還有一隻活雞,被袋子捆著只露出個頭,無辜地到處看著。
“不用買了,我和他吃不了多少。”落萏忙擺手,她都不用去看冰箱有多少海鮮。
“對,爸你不用忙。我和萏萏明天起來做年夜飯,你休息就好了。”陸澤洛一邊翻著鍋,還不忘插嘴道。
落萏震驚臉,他要表現還要把她拉上,由於後來這幾個月她都是等吃的那個,都快忘了拿鍋鏟的感覺。
“對,爸你也享享福,你今年給自己招了個好女婿回來,不用跟我一起做飯了。”她不想,但是她不能拒絕,他們家之前過年也是這樣,落國強洗菜,她炒菜。
“行,那你來收拾,我出去打牌了。”落國強順坡下驢的速度,讓落萏歎為觀止。
“你不吃完飯再去?”她已經在後悔,為甚麼不晚上回來。
“我早上吃的晚,不餓。你們燒好了,自己吃。”落國強說著放下手裡正在收拾的菜梗,出去拿上外套就要出門。
落萏站在廚房門口,目送他離開。
“你是有甚麼特別的魅力嗎?我爸那麼勤快的人,他竟然出門了。”她回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家裡的每一處都被打掃乾淨了。
陸澤洛無辜臉:“我甚麼都沒做。”
落萏捏了捏眉心繼承了落國強的位置:“明天中午吃了飯,要去你爸媽家嗎?”
明天就是除夕,陸澤洛坐到這個份上,她也不能甚麼都不管,雖然她隱隱覺得陸澤洛就應該回自己家去。
她家的抽菸機是那種老式的抽菸機,聲音挺大,能看到煙被吸走了,但還是能聞到味道。
陸澤洛炒著排骨,沒直接答而是反問:“你想去嗎?”
“這好像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而是禮儀的問題?”落萏掰著菜葉子思考,“但是你都沒回家過年,好像這個禮儀已經破了哈?”
陸澤洛聽著她的理論被逗笑:“聽你的,你要是想去,明天吃了飯之後我們一起去,不想去就不去了。”
落萏本來也只是開玩笑,聽到他這麼說,猛然想起,這五個多月來,都沒看到他和他爸媽透過電話:“去吧,明天吃了飯後,我們一起去?”
“行。”陸澤洛倒水進鍋,燜排骨,把鍋蓋上,轉身跟她一起擇菜,“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落萏頓了頓,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抗拒:“我還好,你都能跟我一起回家,沒關係的。”
“你家裡還有別的老人嗎?”
“我奶奶在我讀大學那年就去世了,爺爺在我研究生畢業那年也走了,現在就我爸媽。”陸澤洛答。
落萏頓住,結婚之後,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陸澤洛,總覺得,他們之間不會有感情,沒有花時間瞭解他的過去。
“明年清明掃墓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他們。”落萏不知道此時此刻說甚麼才不會顯得刻意,她知道陸澤洛是爺奶帶大的,對他的意義不同。
“好啊。”陸澤洛垂著頭,認真擇菜,看不出他的表情。
落萏得知陸澤洛爺奶早就去世的訊息,心底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很奇怪的感覺。
她幫著他一起做飯,兩人一起安靜地吃完飯,收拾完殘局,徹底進入了無事可做的處境。
陸澤洛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落萏坐在他旁邊,兩人相顧無言,又各懷心事。
“要不要去我的房間看看?”她突然有想把他沒有參與過的那些年,介紹給他的心思。
如果他拒絕也沒有關係,就當是她一次試錯的嘗試。
陸澤洛收起手機,看著她,表情有些意外:“好啊。”
落萏帶著他進房間,突然又侷促了起來,看著房間的佈局,好像也沒甚麼好介紹的。
只有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和一張床,要非說特別的就是她書桌前的窗戶上,貼了一張顧雋的海報。
“好像也沒甚麼好看的,晚上可能要委屈你跟我擠一張小床了。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再套一床新被子給你,再開個空調,應該不會太冷。”
“我都行,我不介意。”
“你真的不介意嗎?”落萏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我為甚麼要介意?”陸澤洛扯唇輕笑,對著這個房間的另外一扇門起了好奇心,剛要問,就聽到落萏的豪言。
“所以你為甚麼不跟我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