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邁進通道的第三步，兩側的金屬牆壁動了。
不是關門，是擠壓。
左右兩面厚達數米的合金壁像活物一樣朝中間合攏，速度快得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
他抬起雙臂，掌心貼上牆壁。
皇魔真氣從掌心噴出，灌進金屬的紋理縫隙。牆壁閉合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但沒停。
液壓驅動的悶響從牆壁深處傳來，一層又一層的機械齒輪在咬合加力。
陳希的手掌被粗糙的合金表面磨開了皮，血滲進金屬縫隙，滋滋冒煙。掌骨承受的壓力讓關節發出脆響。
“啊——”
他低吼一聲，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同時繃緊。皇魔真氣的輸出翻了一倍，黑紅色的氣浪從他掌根處炸開。
牆壁被推回去了半米。
又一米。
金屬結構發出過載的尖叫聲，液壓管路在牆壁內部接連爆裂。兩面牆壁各退回原位，嵌進凹槽裡，冒出一陣白煙。
陳希甩了甩手，手掌上的皮肉已經磨得不成樣子，露出下面發黑的筋膜。
還沒等他緩一口氣。
嗤嗤嗤——
牆壁兩側彈開上百個暗格，合金尖刺從裡面射出來。每根尖刺拇指粗，通體泛著藍光，刺尖旋轉著切割空氣。
密度太大了。
陳希側身避開了大部分，護體氣牆彈飛了幾十根。
三根穿透了氣牆。
一根釘進右側大腿，一根扎進左腹，最後一根擦著肋骨插進去，差了一寸就捅穿內臟。
他悶哼一聲，伸手抓住大腿上那根尖刺拔了出來。
血順著褲腿淌下去，在金屬地板上鋪開一小片。
腹部那根他也拔了，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條血線。
皇魔熔爐自動啟動修復程式，傷口邊緣的肌肉纖維蠕動著重新生長。
代價是儲存的能量少了一大塊，胸腔裡的飢餓感又冒上來了。
“老闆，你沒事吧？”炎尊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少廢話，守你的後路。”
陳希拔掉最後一根尖刺，往前走了兩步。
身後傳來密集的撞擊聲。
他偏頭看了一眼。通道兩端同時湧進了大批覆制體，把他們夾在中間。
烏利爾站在後方通道的正中央，十二光翼在背後展開。
翼面殘破，好幾片缺了角，但剩餘的聖光和戰甲的能量核心接通後，硬是撐出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光盾擋住了整個通道截面。
第一排複製體的拳頭砸上來。
悶響。
烏利爾的腳在地板上滑了半步。
第二拳。
又退了一步。
腳下的金屬地板被鞋底犁出兩道深槽，火花從槽底躥起來。
第三拳是五個複製體同時出手。
烏利爾的膝蓋彎了一下，光盾表面出現蛛網狀的裂紋。
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低沉到幾乎聽不見。
但那面光盾沒碎。
炎尊在烏利爾側面揮斧，赤色的斧芒橫掃過去，劈斷了兩個複製體的上半身。
“頂住了天使佬！你要是讓這些破銅爛鐵衝過來，我把你翅膀上剩的毛全薅了！”
烏利爾沒搭理他。
光盾上的裂紋在緩慢修復。他雙手按在聖劍劍柄上，劍尖抵著地面，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上面。
前方。
陳希面前的複製體突然不打了。
一個接一個地往後退。
退出七八米的距離後，整齊地站成一排，停下來。
它們的胸腔開始亮起來。
最初是暗紅色，然後變成橘黃，最後變成刺眼的白。
嗡嗡嗡嗡——
高頻的震動從那些胸腔裡傳出來，地板都在跟著抖。
凱蘭的聲音切進通訊頻道，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警告。目標群體進入能量超載模式。”
“預計三秒後引爆。”
“單體爆炸當量——足以抹平一座中型城池。”
“當前通道內目標數量——十一個。”
炎尊在後面罵了一句聽不清的髒話。
三秒。
退不了。後面也堵著。
陳希往前邁了一步。
張開雙臂。
皇魔熔爐在胸腔裡反轉。那顆漆黑的光球再次從胸骨正中浮現，引力場以他為圓心鋪開。
第一個複製體炸了。
白光。
陳希被白光吞沒的一瞬間甚麼都看不見，只感覺到一股滾燙的力量撞上了黑洞力場的外殼。
力場邊緣劇烈震顫。
衝擊波被引力扭曲，拉成長條狀的能量流，灌進皇魔熔爐。
燙。
真他媽燙。
能量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灌，像是往血管裡灌了一壺燒開的鐵水。五臟六腑同時抽搐，胃裡翻湧著一股嘔吐的衝動。
他咬住牙，把那口血吞回去了。
第二個炸了。
第三個。
第四個緊跟著第三個，間隔不到半秒。
連續的爆炸把整段通道變成了白熱化的煉獄。金屬牆壁被高溫燒得通紅，開始軟化變形。
黑洞力場被撐到了極限。
陳希能感覺到力場的邊緣出現了裂紋——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裂紋，而是引力場本身的結構在鬆動。
第五個。第六個。
洩漏出來的衝擊波餘波掃過通道後方。
雲舒佈設的時間護盾被震得龜裂，表面出現密密麻麻的蛛網紋路。她手中玉石漏刻的滴答聲亂了節拍，忽快忽慢。
她偏了一下頭，嘴角溢位一線血絲。
用手背擦掉。
沒說話。
第七個複製體引爆。
黑洞力場的裂紋擴大到肉眼可見的程度。陳希的鼻腔和耳朵同時滲出血來，嘴唇咬破了，混著血沫的喘息聲被爆炸的轟鳴蓋過去。
然後——
安靜了。
白光消散。通道里的空氣被燒乾淨了，真空狀態維持了幾秒，才有新的氣體從牆壁縫隙中重新灌進來。
陳希單膝跪在地上。
雙手撐著地板。指縫裡滲出的血把手下那塊金屬染紅了一小片。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害怕，是體內的能量太多了。
皇魔熔爐被撐得快要裂開，多餘的能量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
痛。
但與此同時，有甚麼東西在鬆動。
道主境中期的瓶頸，被這股暴力灌入的能量衝得搖搖欲墜。
他閉上眼，把所有的注意力壓進丹田。皇魔熔爐瘋狂運轉，把那些狂暴的能量碾碎、煉化、壓縮。
體內的法則波動在攀升。
中期……中期巔峰的門檻……
“噔。”
一聲極輕的振動從丹田深處傳出來。
到了。
道主境中期巔峰的邊緣。
陳希吐出一口濁氣，血沫濺在地板上。
他站起來。
膝蓋還有點軟，但能站穩了。
前方十幾米處，通道盡頭出現了一層半透明的能量膜。淡藍色的光在膜面上流動，像水波，又像呼吸。
膜後面隱約能看到一座巨型裝置的輪廓。
幽藍色的光從裝置表面輻射出來，把整個空間照得像是深海。
凱蘭的分析結果跟了上來。
“能量膜頻率與變數熔爐的輸出頻率完全同步。”
“強行突破將觸發熔爐防禦反噬，預計反噬強度——道主境巔峰。”
“但。”
凱蘭停了零點二秒。
“膜的重新整理週期存在間隙。零點三秒。”
陳希盯著那層能量膜。
藍光亮起，消退，再亮起。
中間確實有一個極短的暗滅瞬間。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關節咔咔響。
“零點三秒夠了。”
他剛要邁步。
腳下的地板猛地顫了一下。
不是小震。
是整條通道都在搖晃，金屬牆壁發出尖銳的共振聲，頭頂的照明管路接連爆裂。
藍色的能量膜後方，那座巨型裝置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像是某種東西在內部醒了過來。
裝置的頂端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裡湧出大量藍白色的蒸汽，溫度高到扭曲了周圍的光線。
一隻手從縫隙裡伸了出來。
蒼白的機械手臂，關節處的齒輪緩緩轉動，五根手指逐個展開。
手掌正中嵌著一顆脈動的藍色核心。
核心裡的能量波動，跟陳希胸腔中的皇魔熔爐，是同一個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