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沒動。
他盯著那排複製體的眼睛。
猩紅色的電子眼沒有瞳孔，沒有焦距，卻齊刷刷地鎖在他身上。
皇魔熔爐在胸腔裡發出刺耳的共鳴，震得肋骨發麻。
那些東西身上的氣息跟他體內的真氣高度重疊，連運轉的節奏都幾乎一致。
但底層多了一股味道。
金屬鏽蝕的腥氣，混著電路板燒焦的焦糊味。
陳希後退半步，腳跟碾進地面合金，留下一道深槽。
“凱蘭。”
“在。”通訊頻道里傳來機械合成音。
“掃它們。”
話音沒落，第一排複製體動了。
十二個一模一樣的“陳希”同時抬起右手，掌心亮起黑紅色的皇魔真氣，然後同時出拳。
十二股真氣在閘門前匯聚，撞在一起形成一面氣牆。
氣牆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推過來。
陳希雙臂交叉擋在身前，氣牆拍上他的前臂，力量順著骨骼傳導進脊柱。
他整個人被推出十幾米。
脊背撞上身後一塊斷裂的裝甲板，金屬變形的聲音灌進耳朵，裝甲板從中間彎折。
陳希咳了一聲，甩了甩髮麻的雙臂。
“力道不小。”
他低頭看了眼前臂，護體真氣表面被擦出幾道痕跡。
凱蘭的聲音插了進來。
“掃描完畢。”
“目標數量：第一梯隊十二個，第二梯隊已在集結。”
“能量波動與宿主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陳希抬起頭。
“剩下那百分之三呢？”
“神魂頻率為零。”凱蘭頓了一下。“它們沒有靈魂。”
“內部結構為機械仿生骨架，外覆奈米級仿生面板，攻擊模式基於預錄入的戰鬥資料。”
“簡單說就是提線木偶。”陳希鬆開肩膀。
第一排複製體收回拳頭，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它們的電子眼閃爍了兩下，似乎在重新計算。
陳希扭了扭脖子，剛要邁步。
第二排複製體從第一排的間隙中穿了過來。
這些個體的攻擊方式變了。
左邊三個掌中凝出金色的帝劍虛影，劍身上流轉著陳舊的法則波動。
右邊兩個腳下湧出黑色深淵，深淵裡伸出無數只血色手臂。
中間一個張開五指，指尖各掛著一顆不同顏色的法則光球。
陳希瞳孔收縮。
這些招式的氣息，跟他從荒天帝的記憶碎片裡咀嚼到的極其相似。
不是皇魔功法。
是前代變數的手段。
“有意思。”陳希側身躲過一柄金色帝劍的突刺，劍鋒貼著他的耳根削過，切斷了幾根頭髮。
他反手抓住劍身，皇魔真氣灌入，帝劍虛影碎裂成光點。
持劍的複製體還沒來得及後退，陳希的膝蓋已經頂進了它的腹部。
仿生面板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銀色齒輪。
複製體彎下腰，電子眼的紅光閃了兩下，仍試圖抬手攻擊。
陳希一把抓住它的臉。
五指收攏，捏碎蒼白的仿生面板。
底下是微型齒輪、跳動的紅色符文晶片，還有一排排比髮絲還細的銀色線路。
晶片上刻著一行編號。
VAR-4471。
陳希盯著那個編號看了一秒，然後把整顆頭顱從頸椎上擰了下來。
斷口處噴出藍色冷卻液，濺了他半邊臉。
無頭的軀體在原地站了三秒才倒下。
後方傳來守墓人的慘叫。
陳希偏頭看去。
一個複製體不知何時繞到了後方，單手掐住守墓人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
守墓人雙腳亂蹬，臉憋成紫色。
一道赤色斧芒橫空劈下。
炎尊從側面衝過來，巨斧剁在複製體的手臂關節處。
手臂斷裂，落在地上還在抽搐，斷口的銀色線路噼啪作響。
守墓人摔在地上，抱著脖子劇烈咳嗽。
“一群破銅爛鐵也敢學老闆的臉？”炎尊一腳踩碎那隻還在抽搐的斷臂。
陳希扔掉手中的頭顱，頭顱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閘門縫隙裡。
閘門後的通道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越來越密。
越來越多。
更多複製體從閘門深處湧出。
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整條通道。
它們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一個的胸口都嵌著同樣的紅色符文晶片。
編號從VAR-0001到VAR-9000以上，密密麻麻排列在隊伍中。
它們的戰鬥風格也各不相同。
有的渾身纏繞雷電，有的手持血色長槍，有的腳踏星辰，有的周身環繞著毒霧。
陳希退回到炎尊身邊，目光掃過那片機械大軍。
皇魔熔爐的飢餓感再次翻湧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烈。
“凱蘭，這些編號。”
“已比對完畢。”凱蘭的聲音傳來。
“這些編號對應的並非宿主的複製資料。”
“而是歷代被收割的戰鬥記錄存檔。”
陳希聽懂了。
“這裡是變數墳場。”
“準確定義——變數資料庫。”凱蘭糾正。
“所有被吞噬的前代變數，其戰鬥模板均以機械仿生體的形式儲存於此。”
“數量級——初步估算超過一萬。”
“一萬個？”炎尊吸了口氣，握緊斧柄。
“一萬個紀元的變數，全塞在這裡頭。”陳希盯著那些面孔。
希爾瓦娜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這是最後一道防線。用過去殺死現在。”
陳希沒有回答。
因為那片機械大軍突然停下了腳步。
第三排以後的所有複製體齊刷刷往兩邊退開，貼著通道牆壁站好，讓出了一條筆直的路。
通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它比其他複製體高出一個頭。
蒼白的仿生面板覆蓋著壯碩的身軀，關節處裸露出銀白色金屬。
它的左眼嵌著金色的聖炎。
右眼流淌著黑色的魔火。
那張臉不是陳希的臉。
陳希認得那張臉。
他剛剛才把那段記憶嚼碎吞下去。
炎尊斧頭從肩上滑落，砸在地板上。
“操。”炎尊盯著那張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個機械仿生體張開嘴。
發出的不是電子合成音。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蒼老、帶著跨越無數紀元的疲倦。
“第四千四百七十二號變數。”
它抬起右手，掌心亮起的能量讓整條通道都在震顫。
“驗證程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