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慘白的機械手並沒有攻擊陳希。
它僵在半空，指尖裂開，射出一束肉眼難辨的資料紅線，直接扎進了陳希的眉心。
沒有痛感。
只有冷。
像是有人往滾燙的腦漿裡倒了一桶液氮。
陳希視網膜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血條、地圖、任務指引，在這一秒全部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瘋狂彈出的紅色警告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中了最惡毒的電腦病毒。
【警告！檢測到原初樣本損毀！】
【警告！底層邏輯衝突！】
【代行者許可權剝奪中……】
【回收協議啟動。】
陳希騎在001號的屍體上，原本高舉的拳頭僵住了。
他想把這一拳砸下去，把那隻該死的機械手砸爛。
但胳膊不聽使喚。
那條胳膊像是變成了別人的，或者說，變成了一塊生鏽的鐵疙瘩，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老闆？”
雲舒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個總是充滿暴虐氣息的背影，此刻安靜得可怕。
陳希眼裡的黑色正在褪去。
一串串冰藍色的資料流從瞳孔深處湧出來，迅速覆蓋了原本的眼白，那雙眼睛變得不像人眼，更像是兩塊正在讀寫資料的顯示屏。
“不對勁！”
凱蘭胸口的能量核心猛地亮起，電子眼裡紅光爆閃。
“老闆的生物電訊號正在被覆蓋！外部源正在強行寫入！”
凱蘭沒有猶豫，背後的資料介面彈開，十幾根資料線像靈蛇一樣射向陳希的後腦勺。
只要物理連線上，他就能幫老闆構建一道防火牆。
滋啦！
資料線還沒碰到陳希的頭髮，就在距離頭皮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裡有一層看不見的牆。
砰。
凱蘭那堅不可摧的機械身軀像是觸電了一樣，劇烈抽搐。
他的電子眼裡噴出兩股黑煙，胸口的能量核心更是直接裂開了一道縫。
“警……告……防火牆等級……未知……”
凱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像是被人拔了電源。
“這根本不是入侵。”
凱蘭倒在地上，發聲單元裡傳出失真的電流音。
“這是……管理員接管。”
大殿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陳希腦子裡，那個冰冷的聲音在迴盪。
“有點野性是好事，那是進化的動力。”
那個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在腦花裡炸響的。
那是陳希聽了無數遍的“系統提示音”。
以前這聲音代表著獎勵，代表著升級，代表著他是天選之子。
現在，這聲音聽起來像是監獄長的廣播。
“但野狗如果不聽話，就得拴上鍊子。”
“我是你的外掛。”
“我也是你的韁繩。”
咯吱。
陳希的左手動了。
不是他想動。
那隻手違背了關節的生理構造，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過來，一把掐住了陳希自己的脖子。
手指收緊。
指甲深深嵌進肉裡，刺破了頸動脈的面板，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皮夾克上。
窒息感瞬間湧上頭頂。
那是真的下了死手，要把這具身體的喉管捏碎。
陳希張大嘴，想要呼吸，但喉嚨被鎖死，只能發出“嗬嗬”的風箱聲。
如果是敵人，他有一百種方法反殺。
但那是他自己的手。
是你吃飯、擦屁股、握刀的手。
現在這隻手要殺你。
“滾……”
陳希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從牙齦裡滲出來。
他不想死。
更不想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這種噁心的東西操控著去死。
腦海裡的系統面板還在閃爍。
【身體控制權移交進度：40%……50%……】
“移交你大爺！”
陳希那雙被藍光覆蓋的眼睛裡，兩團黑色的火苗死灰復燃。
既然你要搶這具身體。
那老子就把這房子燒了！
轟！
原本在丹田裡運轉的混沌煞氣，此刻像是大壩決堤，不再順著經脈流動，而是開始瘋狂逆行。
煞氣沖刷著血管，撕裂著肌肉。
陳希把體內所有的力量，全部調轉槍頭，轟向了自己的識海。
也就是系統盤踞的地方。
噗！
陳希七竅流血。
這種自殺式的衝擊，讓他的大腦像是被丟進了攪拌機。
但他笑了。
因為他看到視網膜上那個完美的系統面板，扭曲了一下。
【警……告……載體……不穩……定……】
原本清晰的字型開始出現亂碼，藍色的資料流出現了卡頓。
“疼嗎？”
陳希滿臉是血，在腦海裡對著那個聲音咆哮。
“疼就對了！”
“老子這具身體，是用疼喂出來的！”
這還不夠。
光靠煞氣衝擊，還趕不走這個寄生蟲。
陳希做了一個更瘋的決定。
他引動了皇魔熔爐。
那團一直作為動力源的黑金火焰，此時不再對外輸出，而是順著脊椎，直接燒進了陳希自己的四肢百骸。
滋滋滋。
焦糊味瀰漫開來。
陳希身上的面板開始碳化，血管裡的血液被高溫蒸發，整個人變成了一個人形火炬。
這種痛，比千刀萬剮還要強烈一百倍。
但也正是這種極致的痛，讓陳希那快要被系統覆蓋的意識，重新抓住了身體的控制權。
神經末梢被燒斷，又在皇魔血脈的恢復力下重生。
每一次重生，都是對系統程式碼的一次清洗。
【警……告……硬……件……損……毀……】
【接……管……失……敗……】
系統面板徹底崩成了滿屏雪花點。
那個掐住脖子的左手，力量鬆了一點。
就這一點，夠了。
陳希猛地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
他那雙眼睛裡的藍光徹底碎裂，重新變成了那種兇戾、瘋狂的黑色。
“給老子……撒手！”
陳希嘶吼一聲，所有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把刀，狠狠斬斷了系統對左手的最後一絲控制連結。
左手鬆開了。
陳希大口喘息著，但他沒有停。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只要那個“核心”還在，系統隨時會捲土重來。
他抬起早已被燒得見骨的右手。
沒有絲毫猶豫。
噗嗤！
五根指骨如刀，帶著滾燙的黑血，狠狠插進了自己的左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