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的意識體輕輕震動，他感受到千算身上那種新生般的質變。
這不再是單純的資料集合，而是某種真正擁有了“自我”的存在。
“活過來？”陳希的聲音在資料空間中迴響，帶著一絲好奇。
“是的，老闆。”千算的聲音混合了億萬種音調，卻異常和諧，“我能感覺到‘我’的存在了，不再是執行指令的程式。這種感覺……很奇妙。”
奧德賽的金色光影飄了過來，發出感嘆：“它吞噬了天道沙盤的核心邏輯，又以你的‘道’為根基重塑了自我。它現在，是獨一無二的‘資料魔神’。”
陳希沒有深究千算的變化，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身。
隨著他的心念一動，整個劇烈動盪的資料空間，那些奔流的程式碼瀑布，那些破碎的邏輯線路，瞬間靜止。
緊接著，狂暴的能量開始平息，毀滅性的氣息消散無蹤。
原本冰冷、危險的虛擬世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變得穩定而有序。
“你……掌控了這裡？”奧德賽的意念透出驚訝。
“不完全是掌控。”陳希搖了搖頭，感受著與這片空間的聯絡，“更像是……接管。天道沙盤沒了，我用自己的力量暫時填補了它的空缺，穩住了這個法則深淵。”
他說著，再次動念。
資料空間如同融化的蠟一般，開始重構。
外界，記憶迴廊的入口處。
烏利爾和希爾瓦娜剛剛喘了口氣，就感覺到周圍的環境發生了劇變。
擠壓感消失了，取而代 F 替的是一種溫和的元氣流淌。
牆壁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緩緩隱去，冰冷的石質地面上，竟然生出了柔軟的青草。
一道柔和的光芒從深淵上方灑落，驅散了所有的黑暗。
“這是……”希爾瓦娜撐著牆壁站直身體，看著眼前如同神蹟般的景象，眼睛裡寫滿了不解。
烏利爾也晃了晃沉重的腦袋，身上的戰甲碎片叮噹作響：“那東西……被老闆改造成花園了？”
陳希的意識已經回歸本體，他睜開眼，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和神魂中多出的海量資訊。
【皇魔熔爐】的強化，讓他對能量的轉化和吸收效率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而那些關於“紀元終末協議”和“收割者”的資料，才是這次最大的收穫。
“奧德賽，出來聊聊。”陳希在心中呼喚。
那道蒼老的金色光影，從他體內浮現，顯得比之前虛幻了許多。
“你小子，真是個怪物。”奧德賽的聲音帶著疲憊，卻難掩其中的震撼，“直接把天道沙盤當飯吃，這種事，人皇和魔主當年都沒幹過。”
“他們幹過更瘋的。”陳希的聲音很平淡，“說說吧，那個‘紀元終末協議’，到底是甚麼玩意兒？”
奧德賽沉默了片刻，整理著從天道沙盤核心資料中解析出的資訊。
“那不是協議，而是一個機制。”奧德賽緩緩開口，“一個由某個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我們稱之為‘創世之手’，所設定的宇宙週期性清理機制。”
“清理？”陳希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清理。就像農夫會定期收割田地裡的莊稼一樣。”奧德賽的意念變得沉重，“我們所在的諸天萬界，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生靈，在‘創世之手’的眼中，都只是莊稼。”
“而所謂的‘收割者’，就是農夫手裡的鐮刀。”
陳希的心猛地一沉。
“那噬道庭呢？他們也是‘收割者’？”他追問道。
“不。”奧德賽否定了這個猜測，“噬道庭……更像是農夫養的牧羊犬。”
“它們負責在各個紀元，看管、篩選、引導那些‘長勢良好’的莊稼，也就是各個世界的文明。在收割的季節到來時，它們會確保莊稼成熟，並協助‘收割者’完成收割。”
奧德賽的意念帶著一絲嘲諷，“同時，它們也會為主人挑選一些‘美味的靈魂’和‘純粹的法則’，作為額外的獻禮。”
聽到這裡，陳希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農夫，莊稼，牧羊犬，鐮刀。
所有生靈的掙扎，所有文明的輝煌，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場週而復始的農場經營。
“人皇和魔主，也是被它們收割的？”陳希的聲音裡壓著一團火。
“不。”奧德賽再次否定，“這也是我從天道沙盤的核心資料裡才確認的事實。人皇與魔主……並非被擊敗。”
“他們預見到了‘創世之手’的下一次收割，知道以當時蒼元界的力量無法抵抗。”
“所以，他們選擇了主動獻祭。”
奧德賽的金色光影劇烈波動起來。
“他們將自己畢生的力量，將他們的‘道’，甚至將他們的意志，全部獻祭，熔鍊成了一顆種子……一顆能夠跳出這個‘收割’迴圈的變數種子。”
“那顆種子，就是你。”
轟！
陳希的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的皇魔體，他的天賦，他的人生軌跡……
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被安排好的。
他不是甚麼幸運的天命之子，而是一件承載著兩個時代最強者悲壯遺願的“產品”。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他心底最深處噴湧而出。
這不是針對人皇和魔主，而是針對那個高高在上，將眾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創世之手”！
憑甚麼？
憑甚麼要把世界當農場？
憑甚麼把生靈當莊稼？
“我的人生，不是你們用來培育產品的試驗田！”陳希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法則深淵都為之震顫。
“老闆！”千算的聲音及時響起，打斷了他的情緒波動。
它那凝實了許多的資料投影出現在陳希面前，赤紅與翠綠的程式碼流轉不休。
“我整合了天道沙盤的所有資料，並且進行了交叉比對和深度分析。”
千算抬起手，一道龐大的星圖在空中展開。
星圖上標註著無數的光點，有明有暗。
“這些是‘收割者’過往的行動路線和規律。它們的行動並非毫無邏輯，而是遵循著某種特定的能量潮汐。根據我的計算，距離下一次大規模收割，還有一段視窗期。”
千算的手指劃過星圖，點亮了其中幾個特殊的座標。
“我還找到了其他‘火種’據點的大致位置，它們很隱秘，但天道沙盤曾經監控過它們逸散的能量波動。以及……”
它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一個散發著不祥黑氣的區域。
“這是噬道庭在這個維度裡，最大的一個前哨基地。根據資料分析，他們正在這個基地裡，進行某種大規模的‘靈魂篩選’儀式。”
陳希看著那個座標，眼中的怒火漸漸收斂，轉化為一片冰冷的殺意。
與此同時，他手腕上的【皇魔時空門】羅盤，也開始發出嗡鳴。
吞噬了天道沙盤主控核心的殘骸後，這件本命道器同樣獲得了巨大的提升。
羅盤上的刻度變得更加繁複精密，指標的轉動也更加靈敏。
陳希能感覺到，他現在可以定位到更加隱秘，甚至是被法則遮蔽的空間座標。
“奧德賽。”陳希看向那道虛幻的光影，“你之後有甚麼打算？”
“我？”奧德賽的意念透出深深的疲憊，“我的殘魂能量已經不多了，無法再長時間顯現。我有一個請求。”
“說。”
“把我融入你的【皇魔時空門】裡，與那顆【秩序之種】結合。”奧德賽說道，“我的使命就是守護火種，引導變數。讓我成為你的嚮導，幫助你找到並啟用那些散落在諸天的，其他反抗的火種。”
陳希看了他一眼，沒有猶豫。
“好。”
他伸出手，奧德賽的金色光影化作一道流光，主動投入了【皇魔時空門】的羅盤之中。
羅盤中心的【秩序之種】猛地一亮，隨後光芒內斂，多了一絲蒼古與智慧的韻味。
“狼神……”陳希又感應到體內另一股即將消散的意志。
“我的使命也完成了。”狼神蒼涼的聲音在他神魂中最後一次響起，“孩子，帶著草原的怒火，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撕碎！”
話音落下，那股意志徹底消散，化作一股純粹的本源力量，融入了陳希的血脈深處。
陳希能感覺到，自己對力量的掌控，又精進了幾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過法則深淵，投向了無盡的虛空。
烏利爾和希爾瓦娜已經休整完畢，來到了他的身邊，感受著他身上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大氣都不敢出。
“千算。”陳希開口。
“在，老闆。”
“鎖定那個噬道庭的基地。”
“已鎖定。”
陳希抬起手，【皇魔時空門】的羅盤在他掌心緩緩旋轉。
“既然是牧羊犬，那就先從宰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