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囡囡的困擾,婁曉娥對小扎提議:不如來幫我打理京都的事務?這邊正缺得力人手。歲月賦予她的沉穩氣度自然流露,即便刻意放低姿態,久居上位的威儀仍若隱若現。我可當不了商人。小扎搖頭苦笑,在體制裡待慣了,別的還真做不來。見對方婉拒,婁曉娥也不勉強。
她深知蘇平安自有盤算,多條道路或許更合他心意。
囡囡還想再勸,婁曉娥卻附耳輕笑:隨她去吧。
況且......眼波流轉間意有所指,說不定某人就偏愛這調調呢?突來的調侃讓囡囡耳尖發燙。
轉念想起那些被要求換上的特別裝束,忽然懂了其中趣味——原來皆是生活的情致。
有時僅僅是兩人獨處,那些衣裳也能讓她面頰發燙。
要是小扎能在這個體系裡步步高昇,那個男人一定會喜出望外吧!
那就不必假裝了,只要套上職業裝,說不定立刻就能撩動他的心絃。
想到這裡。
囡囡耳根泛起紅暈。
她沒再繼續勸告小扎。
這反常的舉動令小扎心生詫異。
婁曉娥究竟說了甚麼,竟能讓小姨結束說教?這簡直前所未有!
察覺到小扎困惑的目光,囡囡趕緊轉移話題。
她心知肚明。
小扎和蘇平安之間,還保留著最後那層窗戶紙。
那個男人當真沉得住氣!
莫非......
這就是他常掛在嘴邊的養成遊戲?
雖說年輕的姑娘比比皆是,
但像小扎這樣精心培育多年,正值韶華又亟待雕琢的璞玉,確實世間罕有。哎呀!
囡囡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最近和那人相處久了,似乎被傳染了些壞毛病。
許多事情無師自通,
竟悟出些羞人的門道。隨我到茶室坐坐。
囡囡起身招呼兩位姑娘上樓。
角落裡那幾個世家子弟,本可以在樓下慣用的包廂聚會。
但年輕人總愛湊熱鬧。
況且,
以他們的年紀,品茗自然不是主要目的。
自幼耳濡目染,深諳人脈經營之道,來此無非是為拓展交際圈。
這方天地已悄然成為精英們的沙龍。蕊蕊,要上來喝杯茶嗎?
當眾人竊竊私語時,婁曉娥突然向人群中發出邀請。
楊蕊蕊瞳孔微顫,
險些以為出現幻聽。
確認對方目光確實落在自己身上,才欣喜若狂地應道:
榮幸之至!
這等機遇豈容錯過?
獲邀登樓品茗,對楊蕊蕊而言堪稱殊榮。
雖未明言等級,
但那方雅閣,
向來是世家子弟難以企及的禁地。
先前隨長輩來訪時,她終究只能在底層大堂徘徊。
身份懸殊,即便渴望結交,也只能靜候良機。
莽撞行事反會弄巧成拙。
眼見楊蕊蕊隨行登樓,餘下眾人皆露出豔羨之色。
但內心亦湧起暗喜。
在這四九城裡,
權貴子弟各有圈層。
唯有權勢相當且性情相投者,方能聚作一團。
楊蕊蕊所處圈子,不過在二代中位居中流。
此番,
既得婁曉娥垂青,
待訊息傳開,
其在小團體中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
當此變革之際,婁氏集團儼然已成各方攀附的物件。
在這經濟掛帥的年月,
誰能締造商業傳奇,
便是最大的政績。
......
茶香氤氳的雅室,
乃是囡囡款待知己的所在。
初臨此地的小扎與楊蕊蕊,頓覺心神俱寧。
進來之後,感覺確實不同了。
不過,在落座時,婁曉娥卻突然鬧起了么蛾子。
囡囡本來無所謂坐哪兒,只是隨意一坐,婁曉娥卻笑著說道:“姐姐,請上座!”
嗯?
這稱呼是甚麼意思?
囡囡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瞥了她一眼,無奈地說道:“就你話多,坐下來好好喝杯茶不行嗎?”
婁曉娥笑嘻嘻地回應:“唉!到了你這兒就覺得特別輕鬆。”
“但該有的規矩不能忘啊。”
“你是大的,我是小的,要是在以前,你坐著的時候,我只能站在旁邊伺候著。”
“要是你不高興了,說不定還得讓我跪下,給我一巴掌玩玩呢!”
囡囡:“……”
小扎:“……”
楊蕊蕊:“……”
囡囡覺得她真是徹底放開了,無奈道:“按你這說法,今天真正‘大的’還沒來呢!”
嘶……這話可就有意思了。
除了楊蕊蕊,其他人都知道囡囡說的“大的”
是指胖迪。
不過,你這可是小姨啊,怎麼能認慫呢?
當然,這和身份似乎也沒太大關係。
這個話題也就到此為止了,畢竟還有外人在場。
但事實也確實如此。
胖迪是和蘇平安領證的正室,這大姐的地位穩穩的。
然而,光是聽她們這麼聊,楊蕊蕊已經目瞪口呆了——這是我能聽的嗎?
她震撼的不是玩笑話本身,而是這幾人之間的關係。
原本按照外界的傳聞,加上楊蕊蕊自己的猜測,悠然居的老闆雖然神秘,但能發展起來,多半是依靠婁曉娥的支援。
可現在看來,她們的關係根本不是外人想的那樣。
三人之間親如家人,連這樣的玩笑都能開得出來。
囡囡雖然對婁曉娥保持尊重,可又似乎沒那麼見外。
而婁曉娥自稱“小的”
,稱囡囡“大的”
,又是甚麼意思?年齡嗎?
真奇怪!
不過楊蕊蕊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該多問。
雖然她們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地開玩笑,但她也很明白,那些話肯定涉及私密話題。
進一步看清婁曉娥和囡囡的關係後,楊蕊蕊暗自警惕。
回去後,她得提醒一下家裡,必須重新評估囡囡姐的影響力。
但在這兒,她只能裝作甚麼都沒聽懂。
雖然被邀請上來,可不代表她能隨便插話。
單是婁曉娥這一番舉動,就已經足夠提升囡囡在外人眼中的地位了。
楊蕊蕊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此時,婁曉娥和囡囡還在說說笑笑,囡囡已經泡好了茶。
楊蕊蕊看得有些出神。
這是她第一次見囡囡泡茶。
雖然完全不懂茶道,但她依然能感覺到,囡囡泡茶時的動作優雅而流暢,整個畫面充滿美的韻律。
整個畫面透著一種和諧的氛圍,讓人不忍打擾。
楊蕊蕊突然想起前幾日在校園裡的那個場景。
湖邊的畫者專注作畫的身影浮現在她腦海中。
從她小姑楊小茹那裡得知,囡囡似乎對繪畫也很有興趣。
這位楊小茹是楊家的長輩,與婁曉娥有過交集。
楊蕊蕊覺得或許這是個契機,雖然那位畫者看起來不太好接近。囡囡姐,楊蕊蕊開口道,聽說你想學畫畫?前幾天我在教師家屬區見到一位很特別的畫者。
他的技法堪稱大師水準,一幅晨景能讓人感受到朝陽般的活力。
不少同學看了都有同感,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新來的老師。
囡囡聞言露出驚訝之色。
她確實提過想學畫的事,能得到楊蕊蕊如此讚譽的人想必不簡單。
這時她忽然想起蘇平安曾說過要教她畫畫的事。說起來,囡囡笑著對婁曉娥和小扎說,平安之前也說會畫畫,還說要教我呢。她暗想回去得讓蘇平安兌現這個承諾。
婁曉娥頓時來了興趣。
以她對蘇平安的瞭解,這話八成不假。
她甚至開始琢磨要不要也讓蘇平安為自己畫幅畫像珍藏。
唯獨小扎一臉茫然,不明白為何提到姐夫會畫畫時,小姨和婁曉娥的神情都變得古怪起來。這傻丫頭。囡囡看著懵懂的小扎,暗自思忖該早點讓她開竅才好。
聊著聊著,婁曉娥終於轉入正題:小扎,需要我幫你跟單位打個招呼嗎?既然小扎決定在體制內發展,她能幫的自然會幫。
小扎果然沒有同意。
他爽快地說道:
“這事就不麻煩你了,讓你出面還得欠人情。”
“我們那個系統和招商沒啥關係,拐彎抹角找人太麻煩了。”
“中間要打點的環節太多。”
“要是真這麼費勁,我還不如直接跟你們幹呢!”
婁曉娥無奈搖頭。
話說到這份上,她也不好再勸。
畢竟是小扎自己的事,提一句就夠了,多說反而顯得指手畫腳。
但以小扎這態度,她心裡實在沒底——別人都在走關係,就他不願意,事情肯定沒那麼順利。
一旁的楊蕊蕊安靜地喝著茶,默默聽他們交談。
見兩人說完,她好奇地問:
“小扎姐,你現在在哪個單位工作?”
這稱呼略顯微妙。
她管囡囡叫“囡囡姐”
,現在又稱呼小扎為“小扎姐”
,輩分有些凌亂。
不過茶樓裡的人都這麼稱呼,年輕些的叫“囡囡姐”
,年長的才直呼“囡囡”
。
楊蕊蕊之前也是跟著叫“囡囡姐”
的,總不能把小扎當小輩看待,索性各論各的。
她打聽小扎的工作單位,是想看看能否幫上忙。
這並非刻意顯擺,如今在體制內,不找關係反倒成了異類。
小扎婉拒婁曉娥,倒不是不想求人,只是覺得兩人交情沒到那一步,不好意思開口。
婁曉娥和囡囡關係親密是因為蘇平安,而小扎只是蘇平安名義上的小姨子,與婁曉娥並無直接關聯。
託人辦事總得掂量情分深淺。
楊蕊蕊心思單純,家裡背景硬,對普通人眼裡的難事,或許她家人一句話就能解決。
最近她常回家,聽說年底各單位有人事調整,猜測小扎的事或許與此有關。
既然被婁曉娥帶過來,她自然想盡力幫忙,也算是拉近關係。
沒等小扎回答,婁曉娥先開口了:
“小紮在郵政系統,不是甚麼大事,就一個區的副局崗位。
主要是她年紀輕,才二十多歲,上面可能有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