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熟絡地分發著點心，彷彿老熟人一般。
這些京都名產顯然價格不菲，引得街道辦的大姐們有些侷促。
幾個年輕女同志被他明亮的眼眸瞧著，臉頰微微發燙。
直到王主任忙完手頭的事，笑著介紹：
這是南鑼鼓巷的蘇大夫，現在在軋鋼廠做採購。
今兒個來請我去救助站提親——上回義診時認識的姑娘。
大家幫著參謀參謀，別客氣。
聽說要做媒，大娘們立刻來了精神，七嘴八舌出起主意。
得知蘇平安打算置辦雞鴨魚肉，王主任搖頭：
救助站沒灶臺，送了也做不成。
現在工作指標緊，她們得先有單位才能分房租房。
一旁的郭東風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郭東風從兜裡摸出個皺巴巴的電話本，手指沾著唾沫嘩啦啦翻頁，嘴裡咕噥著：得給老三打個電話，他那兒正缺人手。
他抄起王主任桌上的電話撥號，三兩句話就掛了。
蘇平安瞥了他一眼沒吱聲，倒是王主任聽見工作安排幾個字，眼皮突突直跳。
辦公室窗外的梧桐樹上，知了叫得人心煩。
王主任捏著鋼筆給介紹信蓋戳時，鋼印咔噠聲格外清脆。你小子倒是心急。她瞧著蘇平安把介紹信對摺塞進內兜，忍不住撇嘴——哪有提親當天就準備領證的。
吉普車碾過碎石路開進救助站時，李會長正捧著搪瓷缸子喝水。哎呦！她濺了幾滴在藍布褂上，上次義診送餃子的帥小夥來討媳婦啦？走廊盡頭那扇綠漆木門後，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不許敲啦！木門猛地拉開，扎著鬆散麻花辮的姑娘跺腳嬌嗔，突然撞見烏泱泱一幫人，耳根瞬間紅得像搪瓷缸上那朵大牡丹。
李會長用手肘捅了捅王主任，兩人瞅著小姑娘絞在一起的十指，笑得滿臉褶子——今兒這媒人紅包是拿定了。
門口傳來一陣響動，小迪呆立原地，囡囡和小扎也聞聲走到門邊。
看見李會長帶著一幫人站在外面，囡囡露出驚訝的表情。李會長，小蘇，你們來了！
瞥了眼狹小的屋內空間，囡囡不好意思請大家進去，於是眾人轉往救助站辦公室。
途中，蘇平安掏出糕點分給小迪和小扎。謝謝姐夫！
小扎機靈地喊出聲。
這稱呼在私底下倒也無妨，此刻當眾叫出來卻顯得有些冒失。
囡囡和小迪頓時羞紅了臉，王主任和李會長則笑呵呵地看著這場景。
囡佡正要糾正小扎，卻發現蘇平安正含笑注視著自己，手裡還捏著一塊豌豆黃。
想起方才他餵食小迪和小扎的情形，囡囡趕緊往旁邊躲了躲。
蘇平安得意地揚起嘴角。
辦公室裡，李會長和王主任先拉家常緩解氣氛，隨後才道明來意。
其實見到這群人時，囡囡心裡已有預感。
畢竟上次蘇平安提過這事，而小迪那丫頭定然是千肯萬肯的。
王主任按程式介紹了蘇平安的家底，不過這對囡囡而言早非秘密。小迪，你的意思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迪身上。
胖迪羞得滿臉通紅，偷瞄了囡囡和蘇平安一眼，低頭輕聲道：我...沒意見。
好事成雙！李會長撫掌笑道。
接下來商量彩禮嫁妝時，囡囡沒有過多要求。
唯獨住房問題成了難題——臨時找不到合適的婚房，從這裡接親實在不便。
一直在旁觀察的郭東風此刻插話問道：暫時找不到工作嗎？看著眼前三位西域 ，他暗自嘀咕蘇平安好福氣。
李會長皺眉回應：這事確實難辦。
“廠裡的崗位有定額，每個名額都得精打細算。”
“救助站還有更早來排隊的，不少人都等著機會。”
“不過她們三個情況特殊，下次有空缺，我儘量先安排一個進去。”
李會長說得誠懇。
這年頭沒個體經營，找工作全靠門路，崗位像種蘿蔔的坑，一個頂一個。
想進工廠？多半得接替長輩的職位。
囡囡看出李會長的難處，趕緊說：“按規矩來就好，不急。”
話雖如此，胖迪和小扎眼裡都閃著光——工人身份是榮耀，誰不向往？
郭東風一揮手：“別愁，我這兒倒有個現成崗位，正好解燃眉之急。”
這話引得滿屋人齊刷刷看他。
工作指標金貴得很，小扎心直口快：“啥單位呀？”
“王府百貨大樓的售貨員。”
郭東風話音未落，除蘇平安外所有人都倒抽涼氣。
那可是“新中國第一店”
的櫃員！比街道幹部還吃香，和郵遞員、放映員並稱三大黃金職業。
李會長聲音發顫：“同志，當真？這可幫大忙了！”
“應該的。”
郭東風笑笑，“蘇大夫對我們家有恩，小事一樁。
等她們準備好，讓李會長開個介紹信就能上崗。”
胖迪和囡囡臉頰發燙。
她們做義工時早聽過這崗位多稀罕，此刻既歡喜又無措——人家分明是看蘇平安的面子。
胖迪偷瞄丈夫，眼底藏著蜜；囡囡望向蘇平安的目光也盈滿感激。不過分房得等工齡達標，”
郭東風補充道，“老員工還有不少排隊呢。”
眼中劃過一抹精明的光芒，郭東風悄悄衝蘇平安眨了眨眼。
這下可把蘇平安徹底弄糊塗了。
聽完郭東風的建議。
囡囡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能介紹這麼好的工作已經很感謝了！
分房的事真不用麻煩單位。
我們不著急的。
等小迪上班後，我和小扎可以自己租房住。
她的臉上寫滿歉意。
工作的事已經夠麻煩人家了。
再提分房實在過意不去，這也不是囡囡的作風。
李會長和王主任贊同地點頭。
雖然是蘇平安的朋友。
但人情也不是這麼用的。
蘇平安沉默不語。
心裡琢磨著。
郭東風這小子。
肯定還藏著別的打算。
果然。
郭東風笑著解釋：
其實完全不用租房子。
蘇平安那邊有兩間房，弟妹只用一間，正好夠小姨和妹妹住。
一家人住一起多好。
既方便又熱鬧。
而且等蘇大夫他們上班後。
你們還能互相照應。
一起做飯省事又省錢！
蘇平安恍然大悟。
終於明白剛才那些眼神暗示的意思。
不過這提議...確實不錯！
只是自己開口難免顯得唐突。
李會長和王主任覺得這個主意很務實。
王主任認真道：
這個安排確實合理。
平安家裡缺個長輩照應。
等有了孩子也需要人幫忙，囡囡去正合適。
李會長微微頷首：
話是這麼說。
只是囡囡她...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女孩。
雖說囡囡是長輩。
但畢竟才二十出頭。
這樣的安排對她而言...
確實不夠公平。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囡囡身上。
囡囡頓時手足無措。
她偷偷瞄了眼蘇平安。
這個看似老實的傢伙...
可一點都不簡單。
最終她輕聲答應：
如果小蘇不介意的話...
當然不介意！
蘇平安立即接話：
有小姨在，小迪也不會無聊。
院裡那些人...確實不太好處。
胖迪開心地跳了起來。
她原本還在擔憂，搬到四合院後會被孤立。
現在好了。
小姨和弟弟也一起過去。
這個問題就不用再擔心了！
蘇平安在心裡不斷提醒自己：
要穩住。
這時候可不能笑得太放肆。
不過，他還是注意到郭東風那小子偷偷衝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這傢伙……
腦子裡想甚麼呢？
笑得真夠猥瑣的！
弟弟小扎也是一臉高興。
郭東風見總算能幫上蘇平安的忙，也鬆了口氣，說道：
“目前暫時只能安排一個崗位，過段時間我再想辦法調一個。”
他沒明說，但李會長和王主任都懂。
尤其是王主任，很清楚郭東風不是說大話——早上才聽說胖迪的事，他一個電話就解決了工作問題。
再安排一個崗位自然不難。
但短期內塞進去三個人，影響不好。
胖迪原本沒想那麼多，聽了這話猶豫片刻，對囡囡說道：
“那這次的工作，還是讓小姨去吧！”
她不是偷懶。
這份工作體面光榮，她當然捨不得。
但囡囡年紀更長些，胖迪還是想把機會讓給她。
蘇平安微微挑眉。
這小丫頭，倒是挺謙讓。
不過胖迪要是留在家裡……
他工作清閒，兩人獨處的時間不就更多了？
蘇平安對自己的身體素質很有信心。
囡囡雖然心動，但還是搖頭：
“不合適，還是你去吧。
我等以後再說。”
“你們倆上班就行，我在家做飯收拾屋子。”
“等小扎再大點，找到工作和物件，日子就更好了。”
胖迪聽完安心不少。
想想也是，自己的家務能力……確實有點勉強。
這結果皆大歡喜。
但蘇平安心裡卻冒出不少畫面——
囡囡住在隔壁，天天幫忙洗衣做飯……
罪過罪過！
事情敲定後，王主任和李會長開始商量接親流程。
蘇平安沒有長輩，王主任這個當姐姐的自然要張羅。
雖然囡囡和小扎住進了四合院，但接親那天可以從街道招待所出發，走個儀式。
蘇平安直接拍板：“行，就這麼辦！”
囡囡其實不太懂這些，但作為長輩還是故作鎮定地點頭同意。
不過聽說馬上要去領證，囡囡嚇一跳：“這也太快了吧？”
蘇平安笑：“不趕不趕，今天領證，明天正好辦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