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儘管大家滿肚子疑問，但誰也沒多問。
這天正好是週一，採購部的人基本都在。
陳翠萍這幾天跟蘇平安混熟了，看到這兩頭膘肥體壯的豬，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小蘇，我算是服了！你有這本事，早該來幹採購！”
光看這豬的體型，就知道出肉率肯定低不了。
不過具體能出多少肉，還得由專人評定。
這年頭，生豬收購是按出肉率分級的，一共12個等級。
每百斤毛豬如果能出77斤肉，就能評上一級，收購價是5根據毛豬出肉率進行分級定價，每百斤出肉減少2斤則降低一個等級，價格相應下調最低等級為12級（每百斤出肉55斤），價格37.8元。
這套由食品部制定的階梯式收購標準既科學又公正。
食品站的驗收員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屠夫，對出肉率判斷極為精準。
蘇平安帶來的兩頭巨型肥豬需要專業人員評定，但普通人從骨架也能看出不凡——這兩頭豬很可能達到一級標準，而不同等級間的價差相當可觀。
李主任已安排人去肉聯廠請評級員，物資部的地磅前擠滿了圍觀群眾。
眾人七嘴八舌地猜測重量：
三百斤頂天了吧？
看這背寬，起碼四百斤！
聽說是蘇醫生搞來的，上次陳採購弄到二百五十斤的就了不得......
稱重結果震驚全場：514斤和526斤！這兩頭總重超千斤的肥豬圓潤飽滿，出肉率必然極高。
按規定，每百斤豬另有2斤稻穀補助，光是補貼就有二十多斤稻穀。
李主任笑容滿面，正為當初將蘇平安調任採購科的決定暗自得意。
這時肉聯廠的張師傅匆匆趕到，準備進行專業評級。
與李主任算是老朋友了。
軋鋼廠每到節日都會自行採購活豬，在廠內宰殺。
每次的生豬評級和屠宰工作，都由張師傅負責。
這次廠裡說有一頭四五百斤的大肥豬，張師傅起初還不信。
不是懷疑豬長不到那麼大，而是覺得養到這種體型太耗費糧食。
老話說得好：“千斤的豬常見，千斤的牛難尋！”
豬的確能一直長肉，但過了快速生長期，農戶通常就賣了，繼續養不划算。
見到這兩頭龐然大物，張師傅連連驚歎：
“這麼大的豬，我還是頭一回見，得有五百斤往上吧！”
不愧是行家，一眼就估出了分量。
李主任笑著上前：
“張師傅好眼力！這兩頭確實都超五百斤了。”
“您給看看品級，待會兒還得勞煩您動手。”
張師傅利落地繞著豬轉了兩圈，伸手按了按豬背的膘，豎起大拇指：
“不得了，這肥膘厚度，絕對是一級豬！”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眾人看向蘇平安的目光滿是佩服——這可是真本事！
很快，兩頭豬過秤共1040斤。
按廠裡一級豬的收購價，每百斤55元（含補助），總計572元。
蘇平安徑直去採購部結賬。
採購員執行任務無需墊資，他先前預支的500元本就涵蓋採購款。
如今貨款兩清，他又續領了500元備用金——這算是採購員的隱形福利，手頭總能留有周轉資金。
當然，能擔此職的多是廠裡信得過或有門路的人。
揣著屬於自己那份錢，蘇平安無視圍觀殺豬的人群，悠悠然轉身離開。
不過臨走時，採購組幾位同事都熱絡地跟他打招呼。
如今誰都知道，這位前醫生路子野得很，連這等稀罕貨都能搞到，關係必須維繫好。
畢竟遇到緊急任務時——比如寒冬臘月要給貴賓找拍黃瓜——還得指望這樣的能人。
壓力自然落到了採購員肩上。
這時候人脈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
有人脈的高手，能在寒冬臘月搞到鮮嫩的黃瓜，不管用甚麼方法，這就是硬本事！能經常完成這種任務，才算得上合格的採購員。
其他採購員遇到這類難題時，也全憑人脈關係說話。
像蘇平安這樣的人物，大家都想結交。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蘇平安原本就是個活絡的街邊青年，嘴皮子利索，面對主動示好的同事，他自然來者不拒。
沒過多久，就和整個採購部混得稱兄道弟。
有了兩頭肥豬的業績打底，蘇平安接下來的採購任務輕鬆多了。
週末時分，他過得悠閒自在，不必像其他職工那樣必須按時上班，工作日和休息日幾乎沒差別。
每逢週末，四合院就格外熱鬧。
清晨時分，前院的三大爺閆埠貴扯著嗓子叮囑老伴：買五毛錢肉就夠了！這會兒去說不定能割到肥膘肉，燉出油香來。
再捎些白菜幫子，跟豬肉一塊燉。
既然有葷腥了，白菜選便宜的就成。
記得在市場門口買土豆，鄉下人擺攤的實惠......
這大嗓門傳遍整個院子，鄰居們都納悶：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出了名的鐵公雞閆家居然捨得買肉！
蘇平安剛起床，正想著早點把心上人娶回家暖被窩，就聽見閆埠貴在門外喊。
開門一看，三大爺笑得滿臉褶子：平安啊，跟你商量個事。
借我半條鹹魚行不？等三大爺釣著魚了保證還你！
院裡誰不眼饞蘇平安晾的那些鹹魚呢？這都是他自個兒釣的，沒花一分錢。閆老師，剛聽您說要買肉，這是發橫財了？蘇平安打趣道。瞧你說的！閆埠貴一臉得意，難道你三大爺平時就吃不起肉？實話告訴你，今兒我們家有喜事——解成那小子相親！姑娘是外地人，頭回登門總得準備點像樣的。
相親？蘇平安心頭一動。
按原來的劇情，閆解成的媳婦好像是冀北來的於莉？看來這次來的就是她了。
於莉是個不錯的姑娘。
長相端正，容貌姣好，身段勻稱，而且能力出眾。
在那場 平息後的日子裡，整個四合院裡第一個想到開飯館的就是她。
至於閆解成？那完全是個不成器的傢伙，要不是娶了於莉，根本一無是處！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於莉在經商方面頗有獨到眼光。
說起閆解成的為人，完全繼承了他父親的脾性。
在那種家庭環境中耳濡目染，連於莉後來精打細算的性格，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閆家的薰染。
蘇平安覺得，於莉之所以會嫁進閆家，主要還是因為外鄉人想在京城紮根，嫁給本地人是最穩妥的選擇。
一個外來的姑娘，哪能輕易摸清閆家的底細？八成是被忽悠著進了閆家的門。
如今上門相親這等大事，閆埠貴不但不體面招待，反倒跑來向蘇平安借半條鹹魚，實在荒唐。
方才還聽見他吩咐三大媽去買肉，居然只捨得花五毛錢——連一斤都不到！想想閆家這一大家子：老兩口加上閆解成三兄弟和小女兒閻解娣，再加上來相親的於莉和媒婆，這麼多人卻只肯買五毛錢的肉，閆埠貴還真拿得出手！
不過這倒也符合他一貫吝嗇的作風。三大爺，借是借不了的。蘇平安開口道，不過若是要買，看在鄰居情分上可以算便宜些。
半條帶魚的話，魚頭部分貴些，魚尾就便宜點。
他存心要看熱鬧。
待客自然要用整條魚才體面，但蘇平安帶回來的魚最小也有三四斤，閆埠貴肯定捨不得。
若是半條，帶魚頭的更合適——好歹有個魚頭撐場面。
端上來半截魚尾巴，未免太寒酸。
誰知閆埠貴盤算過後，還是選了魚尾巴。
約莫兩斤半的分量，魚尾只要八毛，帶魚頭卻要一塊錢。
這筆賬他門兒清。
拎著切好的魚尾巴樂呵呵往回走時，心裡還美滋滋的——這魚可真大！蘇平安確實沒騙他，為了看戲當真給了優惠。
至於閆解成的親事，蘇平安懶得攪和。
他心知肚明，就算自己不插手，院裡自有人會壞事——中院的傻柱和後院的許大茂，這兩個比閆解成大不了幾歲的同齡人，前不久都相繼相親失敗。
傻柱本就對閆埠貴有意見，許大茂更是個天生愛使壞的。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倆要作妖。
果不其然。
上午閆解成相親的訊息剛傳開，傻柱和許大茂就在前院轉悠開了，嘴上說著幫兄弟把把關，直把閆埠貴聽得心頭直打鼓。
閆埠貴心裡清楚這兩人是甚麼德性，生怕他們攪局，特意警告傻柱和許大茂別 。三大爺，您這話說的。
我們哪能幹那事兒？您可別把咱們瞧扁了。
此刻的傻柱和許大茂倒是站在同一陣線。
兩人對視一眼，看穿彼此心思，嘴角同時浮現冷笑。
上午時分。
李二嬸領著人進了院。
這位街道上的老媒婆對各家情況瞭如指掌，這次把於莉帶過來，明眼人都看得出閻家沒少打點。
要不怎會讓姑娘往這火坑裡跳？
來客並非兩人，而是三位。
中年婦人自是李二嬸，身旁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體態勻稱的於莉初來乍到，臉上還帶著怯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邊那位更標緻的姑娘：於海棠。
前院早已擠滿看熱鬧的街坊。
兩個姑娘一出現，議論聲頓時炸開：
哪個是給閻解成說的媳婦兒？
倆都夠水靈的！
甭管哪個，閻家小子都賺大發了！
老閻家祖墳冒青煙了？能攤上這麼俊的媳婦。
外省來的，孃家怕是指望不上。
要不是外地姑娘，能輪著他家？
傻柱和許大茂混在人群裡，臉色卻突然變了。
倒不是驚詫於姐妹倆的模樣——
他們竟認得於海棠！
許大茂跟這姑娘同屬軋鋼廠宣傳科，他是放映員，於海棠在廣播站，平日沒少碰面。
傻柱作為食堂大廚，打飯時沒少偷瞄這位廠花。
此刻見於海棠現身，兩人心頭同時一聲。
聽媒婆說明才知，相親主角原是於莉。
饒是如此，倆損友仍像吞了蒼蠅般難受——
要真成了，於海棠豈不成了閻解成小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