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前的鐵鏟映著天光，蘇平安抄起傢伙挑眉一笑：讓大夥兒嚐嚐甚麼叫‘一鍋風雲’。
“行，咱們走！”
王主任見蘇平安胸有成竹，便不再勸阻。
蘇平安走到灶臺前。
嚯——
配菜都還沒備好呢。
幸好雖然沒人擅長做大鍋飯，但幫忙擇菜切菜的人手倒是不少。
蘇平安簡單指導了切配方法，大夥兒立即熱火朝天忙活起來。
有這麼多幫手打下手，蘇平安只需專注掌勺。
趁著眾人備菜的間隙，他揹著手在場子裡轉悠。
忽然發現人群裡的小迪正偷偷瞧自己，被察覺後慌忙扭頭假裝看別處，耳根卻紅得滴血。
蘇平安嘴角一翹，溜達到食材區蹲下，從雞蛋筐裡摸出個雞蛋高舉：“李會長，我順個雞蛋啊！”
“啊？拿唄！”
李會長正清點物資，隨口應道，“一個夠用不？”
“足夠了！”
蘇平安晃著雞蛋鑽回灶臺，碗沿輕輕一磕，金黃油亮的蛋液滑入碗中。
加溫水撒細鹽，筷子甩出殘影攪出泡沫，靜置待用。
有幫廚瞥見這架勢，心裡嘀咕：燉蛋就燉一個？
案板那頭傳來咚咚聲——三四十斤肥膘肉已切成薄片。
今兒公益活動伙食闊氣，人均能分兩片肉。
這些上等貨是救助站大清早特地從肉聯廠優先採購的，膘頭厚得能照人影。
蘇平安解開隨身醫械包，竟抖落出個小香料包。
眾人還愣神，他已起鍋燒油，八角桂皮在熱油裡跳起舞來。
肥肉片嘩啦入鍋的剎那，香浪轟地炸開，嗆得幾個姑娘直揉鼻子。
小迪躲在人堆裡，目光黏在蘇平安翻飛的鍋鏟上。
這男人問診時戴金絲眼鏡的模樣讓她心跳，現在掄著鐵勺爆炒更是帥得離譜。
想到那句“給我當媳婦”
的玩笑，她慌忙用冰涼的手背貼住發燙的臉頰。小迪，這小夥子挺不錯的，要不要考慮一下？”
“要是你想接觸看看，我去幫你牽個線？”
小迪正發著呆，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
轉頭髮現是李會長在說話。
她的臉頰頓時泛起紅暈，聲音細若蚊蚋：
“我...我才17歲呢。”
“而且小姨還在家，這種事...我做不了主...”
雖然說得模稜兩可，
但字裡行間並沒有明確拒絕。
李會長會意地笑了笑，琢磨著待會兒要去找王主任打聽打聽。
午飯時間到了，
香氣撲鼻的大鍋菜和剛出籠的饅頭已經準備就緒。
每人標配兩勺菜兩個饅頭，
這在當時算是相當不錯的伙食了。
更難得的是，
菜裡還能見到實實在在的肉塊。
蘇平安正忙著給大家打飯，
小迪隨著隊伍慢慢往前挪，
心跳卻越來越快。
輪到她時，
蘇平安熱情地招呼道：
小迪來啦！
給，這是你的。
他將盛好的飯菜遞過去，
又特意挑了兩個最鬆軟的饅頭。
小迪低著頭接過，
耳尖都染上了緋色。
剛要轉身離開，
卻聽見蘇平安又說：
等一下。
只見他掀開蒸籠，
端出一碗溫著的燉蛋，
淋上幾滴醬油後遞給小迪。
金黃的蛋羹顫巍巍的，
看得人食指大動。
周圍立刻響起善意的起鬨聲：
哎喲，小神醫給小迪開小灶呢！
雖然羨慕，
但大家都明白這是年輕人之間的心意。
蘇平安笑道：
趁熱吃，涼了味道就差了。
多補充營養，我看你還有成長空間。
說著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某個部位。
小迪羞得差點把臉埋進碗裡，
端著豐盛的午餐匆匆躲到角落。
她的餐盤格外豐盛：
豬肉白菜燉粉條、酸辣土豆絲、
鬆軟的饅頭，
還有那碗獨一無二的燉蛋。
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蛋羹，
嫩滑的質感在舌尖化開，
鮮美的滋味讓她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好吃嗎？
小迪不由自主有些惋惜。
她正小口品嚐著碗裡的燉蛋，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甚麼稀世珍寶。
蘇平安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覺地被她吸引。咳咳......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小迪一嗆，差點把勺子丟出去。
她慌亂地抹了抹嘴角，臉頰暈開一片紅霞。我有這麼可怕？蘇平安無奈地笑笑，順手把搪瓷碗放在她旁邊，挨著她坐下，還順手替她擦掉了嘴角的蛋漬。你、你......小迪往後退了半步，耳尖都紅透了。
蘇平安裝作沒看見，自顧自掰了塊饅頭塞進嘴裡，含糊問道：燉蛋味道怎麼樣？
......好吃。她小聲回答，心裡卻忍不住惋惜——剛才被他一嚇，浪費了半口蛋花。
這人真討厭！
見他沒有再捉弄自己，小迪才重新坐下，繼續小心翼翼地吃著。
雖然動作斯文，但蘇平安很快發現，這姑娘吃起東西時眼睛會不自覺眯起來，像是嚐到甚麼山珍海味，和周圍只顧狼吞虎嚥的人完全不同。我手藝不錯吧？他忍不住炫耀。小迪點頭，這次回答得乾脆。
確實好吃，不是因為她餓，而是他的手藝真的很好。
蘇平安尾巴又翹了起來：要是當我媳婦，以後天天都能吃到我做的飯，怎麼樣？考慮考慮？
我們才認識半天！小迪瞪圓了眼睛，聲音卻軟綿綿的沒有威懾力。
奇怪的是，這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跑開，反而真的開始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蘇平安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緊逼，轉而閒聊起來。
從談話中他得知，小迪是從西北逃荒來的京城，身邊只有一個小姨和路上認的乾妹妹。
今天另外兩人去工廠做工，不在救助站。可惜妹妹和小姨嘗不到這個味道了......提到家人，小迪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遺憾。
小迪望著桌上誘人的食物，眼裡滿是失落。別難過，要是喜歡的話，下次我去你那兒給你們做。
她的臉頰頓時又染上紅暈。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心裡就忍不住泛起期待。
日頭西斜，喧鬧漸漸平息。
街道辦借來的桌椅開始陸續撤場。
蘇平安也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不遠處，小迪靜靜地注視著蘇平安忙碌的身影。
今天的經歷，在這個年輕姑娘心中刻下了難忘的印記。
但每當蘇平安轉身張望，她又像受驚的小鹿般躲了起來。
王主任一邊幫忙收拾，一邊留意到小迪的舉動。
她促狹地碰了碰蘇平安：
小蘇，你看上人家姑娘了吧？要不要姐幫你牽個線？
雖然她不是本地人，可長得水靈，性子也好，還會說咱們這兒的話。
娶回家多合適！
王主任的眼裡閃著熱忱的光芒。
其實她早和救助站的李會長合計過這事兒。
在那個特殊年代，這樣的撮合很常見。
避難者中許多都是獨自來京的，無親無故。
為了儘快安頓，組織常會幫忙介紹物件。
像蘇平安和小迪這樣的情況，自然成為她們眼中的良配。
雖然小迪生得標緻，可這年頭相親更看重實際條件。
她身無長物，還帶著親戚，一般家庭難免顧慮。
但蘇平安不同。
軋鋼廠的正式工，收入穩定，又沒家庭負擔。
何況按政策，像小迪這樣的很快就能安排工作。
王主任越想越覺得這是樁好姻緣。
蘇平安微微一笑：
不用麻煩您介紹了，我們自己慢慢來。
您就等著吃喜糖吧。
王主任笑罵：
臭小子還挺有把握！
成，那我可就等著了。
今天多虧你幫忙，不然午飯都成問題。
這些剩下的菜你帶回去吧。
她遞來裝得滿滿的袋子。
蘇平安婉拒了。
自己獨居不愁吃喝。
本想留給小迪，可她們連做飯的地方都沒有。小迪，我先走了，改天來看你。
他本想好好道別。
可那姑娘這回卻躲得不見人影。
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貓咪，怎麼都不肯理人。
蘇平安怎麼都見不到她。
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救助站。
出了門，他沒有回四合院，而是朝著婁曉娥家的方向走去。
之前在軋鋼廠救了婁父，對方一再邀請他去家裡做客，說要好好感謝他。
約好的日子就是今晚。
婁家條件不錯，住的是一棟獨門獨戶的小洋樓。
雖然是資本家出身，但其實也就是早年做生意的人家，算不上甚麼大富大貴，只是比普通人家過得寬裕些。
不過，時局如此，婁父心裡也清楚自己的處境。
即便現在還是軋鋼廠的董事，生活優渥，可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盯上。
前兩天在楊廠長辦公室談事，越聊越覺得形勢不妙，心裡憋悶，結果一出門就急火攻心，差點出事。
……
婁家。
婁母正在絮絮叨叨地說著：
“老婁，你可得注意身體，醫生都說了，這次是運氣好，碰上了那位蘇大夫。”
“要不是他醫術高明，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曉娥怎麼辦？”
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婁父也心有餘悸，嘆道：
“是啊，真沒想到會這樣，多虧了小蘇。”
“待會兒他來了，咱們一定得好好謝謝人家！”
他心裡清楚，要是自己真倒了，以婁母的柔弱和女兒的單純，根本守不住家業。
錢沒了倒還好，就怕……
想到這裡，婁父不願再往下想。
突然，門鈴響了。
婁父眼睛一亮：“一定是蘇大夫來了！”
婁曉娥起身跑去開門：“我去！”